15:32,雨过天晴,炙热的太阳高悬天际,惨白的天空亮得刺眼。
此时距离西索和洛红花种好树苗恰巧过去了24小时。
“怦怦”“怦怦”“怦怦”……
静思园里,土壤深处渐渐传来心跳,道具[魂种]终于成熟。紫红色树苗迅速转为深黑,细瘦的枝干不断分泌出如鲜血般的粘稠液体,充气似地膨胀,在“砰”的爆破声后,眼珠、耳朵、鼻子、双手、皮肤等人体组织散乱地迸溅到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扩散开来,鲜红色液体慢慢渗入土地。潮湿的土壤被一点点扒开,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手破土而出,艰难地从地下伸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骨节扭动声,一个黑色的人形翻开土壤,缓缓爬到地面上。它捡起散落的人体组织,把皮肤一块块贴上身体,接着依次组合好耳朵、头发、眼睛、鼻子……一个“人”很快出现在阳光下。
虽然背影与人类一样,可它的五官非常混乱:鼻子挂在脖子上;一只眼睛斜在额角,另一只横在眉心;嘴巴掩藏在浓密的金发后……
意识到脸孔不对劲,它摆动手臂,僵硬地走到最近的水洼边,借着水面的倒影不断调整,良久后,一张与西索完全相同的脸出现在阳光下。
回忆着昨天听到的男声,它“啊——”“啊——”地模仿对方的声线,直到与本人一致,“西索”才慢吞吞地走出静思园。
由于鬼王的半身解开封印,所有委托者都要接受来自规则的审判,审判的目的是消灭他们这些不该出现在黄泉的人,因此本次委托会加大难度,出现一些连灵媒都无法感应到的异常——
奇怪的蘑菇形建筑里,洛红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身体一阵酸痛。
想到梦里流着血泪求救的晏离,她抽噎了一下,然而双眼干涸红肿,流不出一滴泪。
苍白的阳光洒入室内,她虚弱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缩在墙角睡着了。先前的记忆逐渐回笼,在听到阿离死去的噩耗后,她漫无目的地闯入雨幕,失魂落魄地去了静思园,而后被西索拖走,回来休息……
发胀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洛红花捂住额角,嗓子肿得无法发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余光瞄见窗外的人影后,立即反感地皱起眉——
西索正站在远处的大树下,冲着这边不停招手。
这幢房子靠近树林,周围没有其他建筑,他站在那里,不可能是来找别人。
洛红花不悦地抿紧唇,“哗啦”一下拉上窗帘。她气愤地坐到桌边,双手不断颤抖,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该死的,西索·罗贝尔……
要不是他强行将两个人的命运相连,她不会来黄泉11层冒险,阿离也不会在黄泉10层死去!
“砰!”
洛红花狠狠地捶着桌子,半晌后颓然地放下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不能杀了西索,也伤害不了他,甚至还要祈祷他长命百岁,以免连累她一起死去……
洛红花无声地叹口气,想到夜里的捉鬼游戏,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重新拉开窗帘——
哪知西索正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往里看!他的脸孔被压得变形,黑漆漆的眼珠毫无光泽,乍看仿佛是一个假人!
洛红花毫无防备,猛地对上他没有表情的脸,吓得连连后退。她捂住胸口平复心跳,气急败坏地竖起眼睛,想要破口大骂,却牵动了肿痛的喉咙,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呆呆地望着她咳得潮红的脸,西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字一顿地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他吐字很慢,音调有些怪,但隔着一层玻璃,洛红花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西索问完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不愿回答,满脸愤怒,思索片刻后退开几步,勾勾手指示意她出来。
——干嘛?
洛红花试图发声,可嗓子却一阵生疼。没办法,她只好打开门,以眼神询问——你要干什么?
“我在树林里找到一些东西。”西索直直地盯着她,伸出拇指指向身后:“它们和你有关,你应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