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是没想过安上红豆的。
他不过是因为记得出生时的那道骰声,于是若有所感地想要烧个骰子,想着若是将来有缘遇到当初掷骰让他得以存活的那位神明,便将其作为谢礼罢了。
其实当时薄光就怀疑过掷骰的是阿蒙。
因为能在三主神之一的埃面前动手的,大概率也就是同为三主神的两位之一了。
但猜测归猜测,薄光并未去细究救他之神的身份——无论对方是谁,救了他总是事实。他没必要非要见面去确认什么。
于是就在他回想着阿蒙神像上的形象,准备为其烧制一颗实心的瓷骰时,那句著名的诗却自然而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随后玲珑瓷骰就此应运而生。
那时候薄光未曾多想,只当灵光一闪。
毕竟最毒的红豆与最毒的神明本就是绝配。
如今细想,恐怕那时候他的誓言就已经在无意识地指引着他——他既已意识到了阿蒙的存在,那么他爱这位神明就不能再爱得如此寻常。
念此,薄光垂眼对上了后者的晦涩金眸。
他不确定此刻阿蒙是否满意他的回答。
因为他早就发现这位神明听不见尘世的任何声响。
每一次周围有什么响动,阿蒙的第一反应都并非聆听。无论是先前唱调华丽的歌剧台词,还是今夜那一场接一场的配乐,阿蒙从来都没在听只是看。
无处不在的阴影足以让他靠着视觉就捕捉一切。
而现在,阿蒙在看着他。
或者说,阿蒙一直在看着他。
十八场歌剧早已演出完毕,剧院固有的散场曲于这一刻缓缓响起。
大抵是从神明耳侧那摇摇欲坠的蛇扣里看出了什么,在这阵深渊听不见的乐声里,在阿蒙沉郁得看不出情绪的注视中,薄光没有继续等待前者的回应。
他只是笑着执起那颗嵌着红豆的玲珑骰,然后在摘下阿蒙右手白手套的刹那,轻飘飘地将泛着冷意的瓷骰重新掷回了后者的掌间。
当红豆自骰中轻盈作响的那个瞬间,一直无什反应的阿蒙终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
——因为红豆响起的刹那,他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要听听那道声音。
——不是冰冷的瓷骰声,而是掷骰者的声音。
尔后很久很久,阿蒙笑了。
只见他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摘下另一侧的丝绸手套,然后用那双鎏满金纹的手按在了即将坠落的那枚骨制蛇扣处。整个过程中,他的金眸像是黏着在了薄光的身上,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开分毫。
“还差一件……还差最后一件。”
这一刻阿蒙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是异常沙哑,沙哑到仿佛真的如蛇嘶语。
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阴潮感于这一秒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与此同时,还有什么更灼热的东西潜藏在这位神明的声音与躯体之中。
随着话音的继续,阿蒙的视线从薄光俯身时露出的颈侧小痣,重回到了这朵玫瑰淡极更艳的唇上:“你还差我一样东西,小玫瑰。”
就在薄光略有些不明所以时,阿蒙起身低头凑到了薄光的耳侧。
他的目光再次于那颗金色小痣上停留了一瞬,哪怕齿间毒液早已泛滥到灼伤他的咽喉,但他并未撕咬什么,只是埋首以尖齿极轻地厮磨了一瞬而已。
再然后,他那带笑的潮热呼吸就这么氤氲在薄光的颈间:“我可是条由嫉妒化作的毒蛇啊。不够公平的话,我是会将花瓣和荆棘一同吞吃入腹的——所以再努力想想吧,想想你还欠我什么,我最亲爱的小玫瑰。”
就这样再想想吧,小玫瑰。
然后以它带走我那即将坠落的蛇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