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是太太可笑了。
每一次他最想杀的那个神明,到头来都是如今这个世上最最爱他的人。
这还不够荒谬可笑吗?!
沉默之际,薄光又一次注视着埃。
这位握有天空的神明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的白发金眸。
然而就像白发和黑发不知何时交缠在一起般。一晃多年,如今后者傲慢锋锐的脸上,再无当初的那份看小怪物似的烦躁与审视。但那双生来璀璨的眼,却永远如当年般一再为他动荡。
因为他就是有这么为他心动。
此时庙外还在下着暴雨。
或者说,在那“神婚”一词落下的刹那,今日本就汹涌的雨顿时猛烈到几欲淹没尘世。
而此刻动荡的又岂止是雨水?
于埃说出“神婚”二字时,庙内庙外、乃至雨中雨下所有的阴影都骤然暴动起来。
于是本就阴沉的天空霎时暗得几近黑夜。
无疑,那是阿蒙在暴怒。
而早在阴影骤起咬向埃的刹那,埃就若有所觉地覆手,就此盖住了薄光的眼。
同一时间,暴躁的雷霆悄然缠绕着埃的每一寸肌理,并以比先前燃尽海啸还要迅猛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劈裂了袭来的蛇影。
即便发色眸色不可自抑地一再转向暗涩,埃依旧低嗤着揽住了怀里的小鹰。甚至以那仍浮动着些微雷电的唇齿,就这么缓缓咬上了薄光的颈侧,直至那颗金色小痣再次满溢他的神力为止。
显然,对于阿蒙今日的窥视,这位天空之神早有预料。
不,应该说此时种种,皆是埃刻意放任深渊之神感知的结果。
事实上埃此刻对阿蒙的暴怒,绝不下于阿蒙对他。
真要论起来,早在那些年薄光献礼时,埃就多多少少察觉到了阿蒙的窥伺,只是那时候他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直到薄光十八岁献礼后,面具坠落的他才骤然切断了后者的注视。
当初埃以为阿蒙如此作为,只是出于对“诸神终末”的观察,又或是出于只有他收到献礼的嫉恨。然而当今日薄光对诸神出手,阿蒙却现身认下一切的消息传来后,埃恍然意识到他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阿蒙嫉妒的从来不是礼物,这条毒蛇想要的从来都是那位送礼者。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为同一个人动心实在再正常不过。
可正常不代表埃会忍耐。
怪不得他等了一年都没有等到薄光的到来——原来是在他等待的间隙,有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鹰隼。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刹那,埃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这具躯体终究还是太过拥挤。
就像阿蒙无数次想杀了他那样,埃也全然无法容忍另一个觊觎小鹰的自己。
若非同一具躯体无法互杀,此刻坠落的就不是这样的雷霆,而是真正不死不休的雷暴。
念此,埃不禁再次嗤笑一声。
然后他便于逐渐天明的日光中,裹挟着薄光一同回到了天空之神的神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