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榜(十三)
群鸟转瞬即散。
而埃定定地看了会儿眼前这只他唯一不会放手的小鹰,直至后者略有些烦躁地撩起眼回视后,他才轻轻舔了下尖齿低笑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
就后者这样的恶劣脾性,到底哪来的自信,说要当他的笼中鸟?
然而看着薄光此时湿漉漉的姿态,埃终是忍住了嘲弄的欲望,只是抬手拎起这只小鹰的后颈,以雷电骤然燃尽了他周身的所有水汽。
可身上的水汽容易烧却,那些落在小鹰心底的雨水呢?
今日之前,埃根本就不在乎人类的生死,一个人类的死亡在他眼中甚至远不如一只飞鸟的落幕。所以他实在无法对尘世的悲伤感同身受。
但他的小鹰不高兴。
他的确无法理解人类的悲喜,可只要一想到某一天这只小鹰或许会死在他之前,他便什么都能明白了。因此他可以允许这份伤悲的存在,但他绝不允准他的鹰隼就此自缚锁链自带囚笼。
因为他的小鹰,生来就是该高飞在天空的。
于是这一刻,埃并未松开按在薄光后颈上的手。反而在后者下意识前倾、避让着他指尖雷霆的刹那,嗤笑着再次提起薄光的腰肢,将人完完全全托在了怀里。
随后他无视了小鹰环抱他脖颈时、那若有若无抵在他侧颈处的利爪,只是再度身缠雷霆,将他的鹰隼带到了凡世。
“这里是兽族的领地吧?”
骤然被埃捏着后颈锢着腰地提溜到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薄光是真想收紧抵在前者左颈的手——哪怕抓不伤这位的血肉,起码也能给这家伙狠狠地来上一下。
明明埃自己都说了他喜欢雀鹰,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将他拎到这里了?而且兽族的领地……
念及史书上埃和兽族的恩怨,或者说是当年兽族为自由向神明宣战、最后被埃碾压的单方面仇恨史,已然看清下方正是兽族核心地界的薄光不禁有点不妙的预感。
而这一瞬,被他询问的神明却没有直接回答什么,仅是略微颠了下薄光坐着的手臂,似是在默默掂量这只小鹰的重量,又似是在无声思索着什么。
在薄光愈发感到不妙时,他才勾了下薄唇问了个意有所指的问题:“刚才的飞行,你学会了吗?”
此刻埃说的飞行,当然不可能是去年用鹰羽飞的那般,他指的是挟雷而飞。
事实上这两次他之所以没有身化雷霆,恐怕也是为了更好地示范这一点。
可理解归理解,这一瞬闻言的薄光仍旧倍感荒唐。
且不说这两次的飞行时间究竟有多短暂,关键是这种技能是随便看两眼就能学会的吗?!
“……如果我说不会呢?”
听着薄光那竭力压制却仍旧压不住荒谬的语调,一直注视着他的埃只是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下一秒,他锢在薄光腰间的手似本能般地加重了力度,却又在加重力度的刹那,犹如自我对抗似地一寸寸松开了手指。
再然后,薄光便自这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而坠落的那个瞬间,残留在他眼底的,却是天空之神晦涩到极点的眼。
明明此刻坠落的是他,怎么那一刹那,后者看上去竟比他还难过?
顾不得思索埃刚才的晦涩,于虚空的猎猎风声中,薄光稍纵即逝地闭了下眼。等到他再睁眼时,和他眼底的平静一同浮起的,是他身上呼啸而至的雷霆。
只见那一缕缕最汹涌最放肆的雷电,此时此刻却格外乖张地缠绕在他身侧。而随着薄光自空中的一个轻巧转身,在坠落地面前,他已然先一步控制雷电,使自己悬停在了兽族的领地上空。
可薄光知道,即便他操纵雷电操纵得再迅速,他悬停的动作做得再利落,此刻都已经是无用功了——因为兽族空中警戒的极限范围恰恰就是一万米。
倒不是他们飞不到万米之上,而是万米之上早已因为某位神明,成了这个族群避之不及的禁地。
而作为曾经征服兽族的神明,埃刚才分毫不差地停留在了万米之外,以至于自己早在坠落的刹那,就已然被负责空中巡视的那些兽族发现。
“敌袭!敌袭!有人敌袭!”
听到某个鸟族兽人乍响的播报声后,薄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谁让兽族就是这样难以变通的脾气?
若非如此,他们当初也不会两眼一睁就和神明宣战了。
从他降落于此的刹那,今日他和他们便注定不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