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自始至终都是那条嫉妒与贪婪之蛇,先前只是一直按捺着隐忍未发而已。如今他亲口将话柄递到了这条毒蛇的口中,后者又怎么可能不伺机而动?
果然。只听这一秒阿蒙还在继续开口:“戒指暂时没有无所谓,但是小玫瑰,当初我们的那场神婚可还没结束呢。”
听着对方笑意越来越盛、内里也越来越直白的话语,薄光这一瞬是真的气笑了:“阿蒙……你果然是个混蛋啊。”
说什么没有戒指无所谓,但他的每一个字都表露得太有所谓了。
于是下一秒,薄光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念出了后者的名字:“——阿蒙。”
在后者于混沌中停下亲吻、眸光暗沉地抬眼回看时,被注视的某朵玫瑰也笑了起来:“嗯?我记得先前某人说过,我叫他的名字就像是在唱歌。所以我这不是已经在歌唱了吗?”
“啧……”闻言,本来因为玫瑰划过咽喉而有些失控的毒蛇不禁低啧了一声。
平日里听到小玫瑰念他的名字,阿蒙必然是无有不应。可偏偏是这种时候……
最后的最后,玩弄语言漏洞、却被自己的话给堵了回去的深渊之神,只能轻轻咬了一下薄光泛红的右颈,然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虽然蛇和神明都可以听不懂人话,但他果然拿他的玫瑰没有办法。
见阿蒙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后,这时候薄光再次起身准备离开神座——毕竟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再待下去指不定今晚蛇真的要吞吃玫瑰了。
念此,这一次薄光没再节外生枝,他甚至十分注意着没再搭上深渊的脖颈。
然而就在他脚尖落地的那一秒,同样的场景直接梅开二度。
“阿蒙!”再次跌坐回去的薄光再也顾不得先前的烦躁,现在他脑子里只重复着一个念头,那就是——阿蒙果然是个最恶劣的混蛋。
被又一次念出姓名的深渊之神此时却没有试图禁锢什么。
他也没有再如先前般侧抱着薄光,而是就着现在的姿势,让他的玫瑰安然地坐在他的怀间。
“别走,小玫瑰。天幕上的你也只是拒绝了三次世界意识而已——既然今晚你已经连拒了我三次,至少这第四次,就这样坐在这里吧。”
大抵是此时阿蒙的声音比先前少了些笑意,又或许是因为背对着这位神明、看不清他神情的缘故,此刻被环抱着的薄光于这空旷殿宇中,莫名感觉到了一种潮热过后不可言说的静寂。
而这熟悉的人物熟悉的姿态,与这骤然寂静下来的氛围,也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梦里深渊神殿的那一个月。
那时他的感官正在一再消逝。
而那若干个午夜里,阿蒙就是以这种无处不在的姿态,硬生生地跨越感官的界限,将其自身深深烙在了他的每一寸呼吸中。
先前他曾嘲弄说这就像是个难戒的恶习。
然而这一刻,当阿蒙没有调笑没有亲吻,仅是于他身后垂首靠着他颈侧、似是在静静呼吸着他周身的这片空气时。回想着今日阿蒙未曾移开的眼、回想着今夜对方不曾松开的手,于所有的热烈以后,薄光忽然想到了一件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事。
已知养成一个习惯要21天。
习惯如此,恶习亦是如此。所以在那一个月后的每一天,他都会下意识地会眷恋阿蒙的存在。
可他却忘记了,这从来就不是他独自养成的习性。
要让一个感官不断消逝的人如此深刻地记住另一个存在,以至于被养成习惯者都如此记忆犹新。无疑,试图帮对方养成这个习惯的人只会在那段时间里感知更多、陷入更深。
也就是说,打一开始,这就是一份双向恶习。
而比起曾经感官有所缺失、于是感受有所缺失的他,此刻真正处在戒断状态的恐怕另有其人。
阿蒙。
于这灼热拥抱中默念这个名字的刹那,薄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所以今夜阿蒙的气场如此险恶;所以今夜阿蒙才不可抑制地一再索求。
他甚至都不必索取那囚笼般的戒指。早在阿蒙选择养成这份恶习的刹那,那条毒蛇就已经明知故犯地自缚笼中。
还说什么应玫瑰的要求直言。
真正该说的,这位深渊之神从头彻尾根本一个字未曾开口。
所以他真的没有骂错——这家伙果然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