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天空神殿的鸟庭的确聒噪,但那仅仅只是第一夜。
自那以后,哪有什么鸟雀吵闹?
就像薄光刚才觉得雨水烫手一样,从那一夜起,此后的每一夜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他的心太过吵闹导致的幻觉而已。
而天空神殿里聒噪不休,他可以打破结界,任由千百只鸟雀一朝飞走。
但他却没办法不见薄光。
于是在半日的暴雨过后,他终究还是等在了这里。
闻言,哪怕早知答案,薄光此时依旧呼吸一滞。
先前从阿尔法现身起,他的每一寸呼吸就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潮涩。如今潮涩刚刚消去,转瞬之间,他却又被这雷霆的硝烟给尽数淹没。
世人说爱时,总有人习惯将爱说上千千万万遍。
然而于他眼前这位谐音为“爱”的神明来说,他根本都不必开口。
因为每一次他落下面具垂眸瞥来时,那一眼就已经无数次向他重复了一切。
以至于在自己还在纠结着记忆和情感究竟能否借由梦境等同时,这位天空之神已经如真正的天空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一切,包容了一切,更毫不犹豫地试图占有这一切。
想到这里,薄光不禁也以舌尖抵了下尖齿。
虽然他不清楚三主神为什么常常做出这样的动作,但他唯独清楚的是,此时唇齿间传来的刺痛并未能够缓解他心底的烦躁。
尤其是在他注意到埃于他这么做以后,也同样若有若无地抵了下尖齿后。
见状,自己都快被自己给气笑了的薄光,干脆有些破罐破摔道:“今天您忍着吵闹守在这里,总不会只是想让我看一场玫瑰盛开的戏码吧?所以你想要什么?”
薄光以为埃会笑——嘲笑,嗤笑,又或是对方那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更辨不分明的笑。
但这一刻他真正听到的却不是他所以为的这些,而是这位天空之神的脚步声。
和阿尔法黑珊瑚鞋底那略有些清脆的声响不同,此时踩着某种木制鞋面的埃,明明走在雨中,脚下的声音却寂静得微不可闻。
然而与之截然相反的,却是随着他的靠近,纵然再寂静的夜色、再汹涌的暴雨,也掩不去的那份如奔雷、如暴风般的极致存在感。
明明自他瞥见埃的那一秒起,这场雨水就不曾再沾湿他的肌理。
然而这一秒,薄光却又从这隔着躯体划落的雨水上,再次感觉到了先前玫瑰花瓣上雨水滑落时、那种近乎灼烫的热度。
而此刻比这错觉更烫的,是埃在夜雨中那犹带着点雾气的低嗤:“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你想要什么,薄光?”
这种时候,继续伪装显然已经毫无意义。
既然彼此都对彼此的来意知根知底,薄光直接撩起眼,就这么看着止步于三步外的埃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要什么都会被允诺吗?”
说实话,此时薄光只是在确认埃的底线。
他本就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更何况还是面对这种从记忆到情感,都混乱到或许连对方本身都梳理不清的家伙。而现在这般混着杀意、缠着爱恨,却又微妙地停止在安全距离前的氛围,更是让他愈发得心情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