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禁榜(三十)
不是金眸。
当月光穿过玫瑰穿越窗台,落到窗沿下投着些许阴影的地面,一双隐在夜色中的黑眸就这样逆着月光,静寂地注视着卧榻上的薄光。
又是这样黑色的眼。
曾经薄光以为,黑发黑眸仅是三主神贴近人类的伪装。可经由刚才阿蒙的叙述,他又怎么可能继续觉得这只是神明心血来潮的伪装?
阿尔法是因为倒退了十三次时间线,以至于此;埃是暗中添上了倒退时间线的能量,又一再被梦魇所扰,从而褪去了眸中的金色;那么阿蒙呢?
在叙述里全然隐身,在一场场神禁中也同样隐匿身形、仿佛从头至尾什么都没做的他,究竟为什么也是这样的眼眸?
此刻阿蒙的蛇扣还在后者的耳侧游曳。
先不论瞳孔颜色的问题,那自耳侧游曳至脖颈乃至指间的骨制衔尾蛇,就已经是他破戒的最直观证明。而比这蛇扣更能证明的,是对方此刻自低笑中,近乎叹息的那句:“看得足够清楚了吗?小玫瑰。”
这一刻,窗外悄然飘进的雪花衬得深渊的黑眸更深,也让那双蛇眸更涩更沉。
这是今夜阿蒙第一次说出“小玫瑰”这样的称呼。
事实上他本不想开口,就像他这些天根本没想露面一样。
但是。
想到那声“阿蒙”,阿蒙轻轻抵了下尖齿,然后提起指间的酒盏将酒液饮尽。
与此同时,似是注意到了薄光的视线,一道蛇影就此托着同样的酒盏朝薄光递去。
并非红豆酒。
早在阿蒙握着杯盏现身时,薄光就已经嗅到了酒盏中的石榴气息。
说起石榴,地球上似乎有一则关于它的神话。
甚至这个世界的亡灵族里,也存在着一个与前者差不多的传说。
假使他没记错的话……
就在薄光对着冰盏中的殷红酒液微微走神时,独饮满盏的阿蒙注视着他不曾接过酒盏、更不曾想要将其饮下的动作,来自深渊的神明按住喉间烈酒的灼意,然后再一次低笑了起来。
再然后,只见他一边朝着玫瑰走去,一边平静地说起了后一则传说:“传说亡灵族领地上生长的作物都带着挽留的诅咒。但凡吃下那里的作物,就得永远留在他们的领地,成为这个族群的一员。而酿造这盏酒液的石榴,正是来自那里。”
说到这里时,阿蒙的脚步完美地止于薄光的床榻前,就连他那张一向英俊又危险的脸,在月色中也带上了那深渊独有的致命引力:“所以要尝尝吗,小玫瑰?”
尝什么?尝这盏不是剧毒,却比上个世界的毒酒还要危险的酒液吗?
还是尝尝眼前这条毒蛇究竟能疯到什么地步,又毒到什么地步?
于是这一秒,薄光能说的只有:“你将它换成红豆酒,说不定成功率更高。”
至少红豆酒不会让他联想到地球上的那个希腊神话。
还记得希腊神话里,冥王让春神吃下冥石榴的石榴籽,从而将人留在冥府,成了他的冥后。1
比起这个,有关亡灵族的传闻薄光听说的就十分有限。若非阿蒙是深渊之神,若非今夜他递上的恰恰是石榴酒,恐怕薄光还不会一瞬间就联想到这一点。
“红豆酒?”听到这个词时,阿蒙再次发出了和先前他重复“我们”一词时,如出一辙的笑。
“小玫瑰,当初极夜下的那杯红豆酒,你喝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上个世界深渊之神留在浮冰上的那盏酒液,最后还是阿蒙自己将其饮下。然而薄光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喝,因为那个时候跨世界而来的毒蛇,在饮尽酒液的刹那就已然吻上了他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