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短短的数十步,却足以让阿蒙在抹去今晚想了一夜的开场白,就这么寂静地注视着他的玫瑰朝他走来。
其实不仅是那些被反复推翻的开场白。甚至关于如何让他的玫瑰走进这个房间,他都想了若干句或自然或刻意的诱导。
然而这一切显然同时终结于薄光拧开房门、主动踏入其中的那个瞬间。
这一刻,深渊之神缓缓从薄光未束的黑发,看到他苍白脖颈上的银白小痣,再停留在那双氤氲着终末神力的、银白色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阿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意识到何为终末。
——因为这就是他的终末。
念此,即便阿蒙曾经想说的再多,此刻也只剩下一句:“……你爱我啊,小玫瑰。”
深渊的毒蛇可以毒穿任何人类的躯体,却实在看不穿某朵玫瑰的心思。
虽然很多时候阿蒙看起来异常游刃有余,可直到今夜,他都无法笃定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究竟是事实,还是他自欺欺人的谎言。
不过听说有时候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真。
所以如果当真是后者的话,那么就让这句话成为他对玫瑰的唯一谎言。
毕竟若非一直以这样的认知告诫自己,这些天他恐怕早已被嫉妒的毒液蚀尽了肺腑。
薄光闻言没有直言否认,他只是再次想起了当初刻在众神殿里的那三句话。
无论是埃的“做吗”,阿尔法的“一步”,还是阿蒙的“嘘”,其实他们的每一条留言最终指向的都是他“不动”的禁戒。
显然,这三位主神比他自己都清楚他那一遇到难解的情爱,便会下意识后退的性格。
所以埃直言索求,阿尔法主动向前,而阿蒙更是直接让他静默——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站在这片寂静之中,深渊自会带来一切。
关于这些,薄光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逃避、止步、沉默,以上种种的确都是他固有的劣根性。
如若是一众榜单出现之前,恐怕直到他二十岁生日真正到来,他依旧会对爱这个字眼避而不及。
可天幕偏偏出现了。以至于在梦境与现实的一夜夜的风动中,乃至在今时今日踏上这个童话世界的第一秒,那道涌起在阴影操纵外的风声就已经越过他的理智,悄然告诉了他一件事。
它告诉他——爱就是童话,爱并不可怕。
一如此时,一如此刻。
所以阿蒙恐怖吗?
这一刻薄光抬眼注视着层层玫瑰台阶上的深渊之神。
台阶处象征爱情的玫瑰绚烂又热烈。它们红得不像血液,只像一片片沸腾不息的火焰。
于脚下这个玫瑰色的童话里,这位最危险的神明,最贪婪的神明,最嫉妒的神明,就以这种荒诞到荒谬的方式,为他带来了一场最旖旎的玫瑰梦境。
以至于他今晚所踏响的每一道音符,都昭示着他不容错认的每一次心动。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自那错乱的根本不成曲调的乐声里,他竟然真的荒诞到想要相信,现实里会有这犹如童话般的永远。
于是下一秒,薄光今晚第三次扯起了嘴角:“——是。”
“……嗯?”深渊之蛇生来便是冷血生物,但冰冷的血液却从不影响他思考。可今晚,听着小玫瑰这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回答,阿蒙却生平第一次有些思绪滞涩。
“听不清吗?对于你先前那句‘你爱我啊,小玫瑰’,我的回答是——是。”
随着薄光的开口,只见先前止步在玫瑰阶梯前的他,就这样踏上了第一道台阶。与此同时,他带着点嘲弄的语调也随之而来:“我的爱人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混蛋。他将钢琴的琴键伪装成地面,又让这个房间的房门自打进入后就直接消失不见,还愚蠢到自顾自地预设起了我对此的一切行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