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花海最中央停下。
下一瞬,无咎剑已出现在手中,君无辞垂眸,拔出了剑鞘。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显然拉扯到了身上无数的伤口。
他只是抿了抿唇,脖颈因为压抑而青筋明显。
直到几息后,他拔掉昙花,开始动手一点点地挖泥土。
明明法术可以转瞬完成的事,他却并没有那样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地面被他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坑,然后,他取出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和落齿的木梳放进了一枚玉匣中,最后拿出了一枚玉扣。
君无辞垂着眼,盯着木玉扣许久,睫毛在青灰的天光里投下极淡的阴影。
那是当时,她捡到他时,他赠与她的酬谢。
她一直贴身佩戴,再是艰难时也未曾想过卖掉。
他摩挲着冰凉的玉环,最终并未将它放进去。
然后,将土一捧一捧推回去。
直到土堆隆起,他拿出一块玉。
素白无瑕,未经雕琢,是他百年前游历时所得,一直收在芥子袋底,不知为何从未丢弃。
此刻取出,灵力微动。
飞溅的玉屑,如碎雪簌簌落进晨光。
花遥之墓。
刻完最后一笔,玉屑落尽。
没有落款,没有生平,没有“爱妻”“吾妻”任何称谓,只是她的名字。
他将玉碑立在那一捧新土前,指腹抚过“遥”字最后一笔,拭净最后一点玉屑。
晨光落在他侧脸,却依然镀不上一丝暖意。
他亲手为她建了衣冠冢,像是和她彻底的告别。
他已经做了他做能做的一切,是该彻底斩断这段因果了。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曾经,修炼打坐教导弟子,可幻觉却越来越多。
“阿福……”她的声音总是在任何时候出现。
在剑锋破空时,在茶盏将凉时,在深夜万籁俱寂时。
她总在那里。
有时在窗边,有时在门廊,有时就坐在他对面,像百年前白衣坝那间破屋里,笑眯眯地托着腮等他。
知道这是假,他大多时候都是冷眼看着。
起初这些幻觉并不能印象他分毫,直到一日他小憩时,眼睫总是被人拨弄。
一下,两下。
痒痒的,带着调皮的轻。
她似乎笑了,气息拂过他眉骨。他伸手想去握那只作乱的手腕,却落了空。
他睁开眼,房里只有一室寂静的天光,和他悬在半空的无处可落的手。
他看了那只手很久,然后缓缓收回。
此后,他开始厌烦她无休无止出现。
有一天夜里,他气息微促地狼狈睁开眼,揭开被子一看,玄色料子沾了浊痕,在月色下洇成更深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