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在问你。”
肖绥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温皎却只当没看见。
“夫人那话只怕是诓骗我的。”温皎走至肖绥身侧,低头看书案上才写就的字,“世子即便坏了名声,却依旧是世子,娶高门贵女或许难些,娶个普通官员家的女儿却不难。”
温皎重新铺了一张白纸,极有耐心的研着墨。
“夫人选我,另有所图。”
肖绥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图什么?”
“一来,世子执意要娶我,夫人若不允,恐会伤了母子情分。”温皎提笔沾墨。
“二来,我若成了世子未婚妻,便更加好用。”她落笔,手腕平稳,“至于怎么用,想来夫人也没有更高明的手段,不过是用我坏三公子的名声。”
肖绥鹰目凝视着她,问:“你待如何?”
“侯爷膝下只有世子和三公子两个儿子,世子难堪大用,三公子却精明强干。夫人因此忌恨,几次想害三公子,侯爷都未惩治,不过因昌王对侯爷有知遇扶持之恩,若是休弃了夫人,于侯爷名声有碍,其实侯爷恨极了夫人罢?”温皎声音很轻,手中狼毫挥洒。
“她若死了呢?”肖绥声音平静。
“夫人死了固然一了百了,只是世子依旧占嫡占长,不管因为什么被褫夺了世子之位,都会引人猜想,可能还会引人怀疑夫人的死因。”
“你有什么办法?”
“得让夫人活着,只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整日金奴银婢伺候着,好吃好喝供着,外人便说不出侯爷的错处来,还会赞侯爷知恩图报,不离不弃。”
“倒是个办法。”
温皎收笔,笑盈盈看着肖绥:“到时侯爷可将三公子记在夫人名下,三公子便也是嫡子了。”
“她如今看中你,你却想出这样的毒计对付她?”肖绥鹰眸微冷。
“夫人不是位合格的侯府主母,将来也不会是位好婆母,若她能说能动,我嫁进来必然要被她磋磨,可她若瘫了,我日日床前尽孝,谁不说我孝感天地?”温皎面上毫无愧色,“且我早早投靠了侯爷,日后便有侯爷替我撑腰,日子总是好过些。”
白纸上字迹飘逸挥洒,上书: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1
当真富贵迷人眼。
肖绥淡声:“肖燕麒好色纨绔,陈小姐有这样的手段和野心,真甘心嫁他?”
温皎忍不住笑出声,眸子亮晶晶的:“我倒是想嫁个文武全才,可惜高门的贵公子不肯娶我,世子若不好色,也不会对我言听计从,我半生颠沛流离,如今只图个富贵安稳,只想自己的儿女将来高人一等,此心如磐,侯爷不必再怀疑。”
“肖燕麒若是世子,将来继承侯府,岂不更好?”
“他若能继承侯府,自然是好,只是……侯爷肯让他继承侯府么?”温皎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侯爷若不信我,今夜我便送侯爷一份礼物,以表诚心。”
说罢,她款款下拜,转身正欲离开,却听肖绥问:
“你可知宋琅玉现在何处?”
温皎身体僵硬,勉力维持声音平静:“上次见宋世子是在昌王府里,之后再没见过了。”
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哒哒的棉花,坠得她要窒息。
“那日后,他便告了假,再没上朝。”
“侯爷可需我去镇国公府探听探听?”
肖绥沉默片刻,还是道:“不必。”
温皎从书房退了出来,一路心神不宁。
到门口时,听见俩个小厮交谈。
“你听说江都的事了吗?”
“今早城里都传遍了,说那江都知府和都尉联手贩卖私铁,后来起了内讧,斗得你死我活……”
“听说还将去江都查案的官员给杀了……”
温皎脚下一滑,重重跌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