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上的人闻声,微微动了动,似乎从浅眠或纯粹的静默中被唤醒。随着小姑娘的视角绕过纱帐,床榻上的景象清晰起来。
沈素衣正半倚在堆叠的柔软锦衾间。
她身上只随意搭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寝衣。墨黑的长发未束,如流水般披散在肩头背后,几缕发丝黏在因为虚弱而渗出薄汗的额角。
虽然经常会看到美人,但是沈素衣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那是一种令人屏息的、近乎不真实的美丽。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像最上等的寒玉,细腻却冰冷。
眉形如远山含黛,此刻因不适而轻轻蹙着,长而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这种美丽没有一丝烟火气,不妖不媚,纯粹得像北地最凛冽干净的风雪雕琢而成的冰晶,清冷剔透,易碎又夺目,看上一眼便难以忘怀,却又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剔透的玉碗,碗中是漆黑粘稠的药汁。
即使已经放置了一会儿,不再滚烫,仍散发出浓郁精纯的灵气和苦涩的药香,氤氲成一小团灵雾盘旋在碗口。
这碗药的价值,足以让一个小型世家肉疼。
但这碗显然被精心熬制,可它的主人却似乎并无意触碰,只是任由它在那里慢慢冷却。
“是谢家来的加急信!”她小声唤着,将信递近。
沈素衣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手。
她的动作很慢,接信时,她修长的手指似乎有些无力。
她拆信的动作极其缓慢,指尖划过火漆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然后,她展开了信纸。
小丫头站在一旁,好奇地等着,却见素衣在看信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她捏着信纸的指节骤然用力到发白,薄薄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蜷缩,轻轻抵在榻边。
小丫头看不到信的内容,却清楚地看到,素衣姐姐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茫的眼睛,倏然睁大了些。眼底深处那片沉寂的雾霭仿佛被狂风搅动,剧烈地晃动着,闪过极其复杂难辨的光,快得让她抓不住,只觉得那里面似乎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炽热。
沈素衣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再睁眼时,眸中动荡的波澜已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明亮坚定的光,宛如雪夜荒原中骤然点燃的孤灯,灼灼地投向那碗被冷落已久的药。
她伸出手,端起玉碗,仰头,将微凉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文静看着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碗药……前两天,可是需要宫主亲自下令,甚至派人守在旁边,素衣姐姐才肯勉强喝下去的。
文静还记得,那时素衣姐姐看着药碗的眼神,空茫茫的,没有焦距,仿佛看的不是救命的药,而是什么令人厌倦至极却又无法摆脱的枷锁。
喂药的侍女稍稍劝得急切些,她便侧过头闭上眼,无声地抗拒,直到宫主那边传来明确而冰冷的指令。
文静私下里曾悄悄蹭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拉住素衣姐姐微凉的手指,仰着脸问:“素衣姐姐,你是不是……嫌这药太苦了呀?”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娘亲喂她喝那些黑乎乎的草药汁,她也总是皱着脸躲开,太苦了,苦得舌根都发麻。
如果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