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身上的这件‘衣裳’,会被你们称作纸衣裳?”周昌问道。
哪里有这么厚实耐用的纸衣裳?
青年异类闻声,面部肌肉微动,震落了一片送葬虫。
它惨笑着,道:“纸衣裳,风一吹就会碎,雨一落就会破,只是在风吹雨打来临以前,它总算是能套在身上,勉强遮一遮自身而已。
“能吸收鸦鸣国诡韵的衣裳,就是纸衣裳。
“你敢一直在这件衣裳套在身上吗?还不是有支撑不住的时候,得把衣裳收回去?
“不能一直穿,随时可能破碎的衣裳,不是纸衣裳,又是什么?”
周昌目光微凝。
确如这个异类所说,在这鸦鸣国内,他不能一直运用凶傩的力量。
涌入凶傩手臂中的诡韵愈多,那种与自我傍鬼替身的疏离感便愈发加重。
长此以往,这条手臂必定会脱离他的掌控,甚至反噬他。
周昌顿了顿,又问道:“光身子的,应该就是身上的‘气’被割麦人割完的那些?他们保持了死前的惨状,变不回完整的人模样了。”
年轻异类点点头:“你猜的对,那些就是光身子的。
“它们已经不在七日轮回里,这一个七天的轮回里死掉了,那就是真的彻底没了。
“它们发泄自己的怨念,就不断想把我们这些裹草席的拖下水。
“要是刚才被它们撞到了,这辆车肯定得报废,我们也会直接死,体内的气直接被割掉一缕,等候下一个七日轮回的开始。”
“现在是这一次鸦鸣国‘七日轮回’的第一天?”周昌问。
这些异类,从前也是远江县的活人。
只是在远江县化为黑区,鸦鸣国降临以后,它们直接死亡。
数着体内剩余的气,不断渡过一次次七日轮回。
但据它们自己所言,它们的命和脸,其实是被‘偷脸狐子’偷走的。
偷脸狐子存在于槐村里。
不知又是这鸦鸣国的何样物种?
在不在‘穿纸衣裳的——光身子的’这个生态链里?
“第一天的第一个小时。”青年异类嫉妒地看着周昌,“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幸运的是,你们在第一天第一个时辰走入鸦鸣国的七日轮回里,就明晰了这里的禁忌。
“不幸的是,这本来不可能再有外人走进的鸦鸣国,竟然被你们给走进来了。
“你们要在外头的话,活得可比在这里滋润得多。”
周昌看了看身旁的宋佳。
他与宋佳身上,都不似这三个异类一般,有送葬虫依附。
他指了指宋佳,向青年问道:“她算是什么?”
这句话问得笼统。
但青年异类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知道他是想问,宋佳在‘穿纸衣裳的——光身子的’这个生态里里,占据哪个生态位。
青年异类盯着宋佳,眼神诡谲又妒忌:“她也是光身子的……只不过,是暂且不处于禁忌中的‘光身子’,她要是这回死了,脸和命就被偷走,就得和我们一样,裹上草席了……”
这些异类,果然曾经都是活人。
活人在鸦鸣国的‘槐村’中,极可能会被偷走脸和命,成为‘穿草席的’!
“那她要是能一直活着呢?”周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