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这个世道,不能作伥鬼,便得做伥鬼的祭品了……”
曲静一垂着头,听过王算命的话,跟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乾坤崩殂,纲常支离。
万姓在这场不见头尾的大乱世之中,生活尤其艰难,头顶虚空,处处盘踞鬼神。
而京师百姓,身在此中,虽然能得稍些生活便利,能从贵人们的牙缝里抠出些菜蔬来,做一锅折箩,勉强果脯,对付三餐生活,但他们须为此付出的代价,更加惨烈。
在他们头顶,鬼神,军阀、世族、强人各据一角,在戏台上你放唱罢我方登场,而戏台下的百姓,既是看客,亦被裹挟其中,沦为历史里一具具无名的尸骸。
“这是天大的事儿,咱们哪里管得了呢?”曲静一低声道。
周昌这时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白秀娥,将那封寄托着瘟丧神阿西的诅咒信交给了她:“秀娥,你有事就让阿西出来帮忙。
“我去看看。”
在周昌脸上,看不到一丝负面情绪。
他满面和煦笑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本来不想节外生枝,只想搭着罗布顿珠这趟便车,给自己几人找个落脚的地方,尔后他便要开始四处搜寻横死枉死二将踪迹,绞杀二将,夺回爷爷的魂魄。
但今下突逢此事,他心里又有点儿痒痒,想要看看这场纷乱局面背后,是否隐藏着甚么豪强人物的谋划。
所以便打算去看看。
他真的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然而袁冰云此时却当他是要去救人,当即道:“我跟你一块去!
“我是党员——”
“不带你。”
周昌摇了摇头。
他坐在窝棚最末尾的位置,此时身形向后稍稍一倒——
随着骡马拉着窝棚车持续向前,周昌的身形登时脱出了窝棚,双脚站在了地面上!
曲静一、王算命见状,眼神大骇!
罗布顿珠也想开口拦阻周昌,然而,他蓦地转念,忽然回想起周昌在青衣镇时的那些作为,顿时住了嘴,不再有这般想法。
他们看周昌面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便当他是一个好相处的年轻人,却未想到,这人前一刻还在和他们在车上说些闲话,下一刻说句‘我去看看’,就直接下了骡车,真要去‘看看’了?!
这怎么得了?!
这人要被那些兵丁逮住了,会不会把他们在车上说的闲话给供出来?
曲静一、王算命心惊肉跳,赶紧去看周昌行踪,一个个抻长了脖子,张口想要拦阻周昌,然而他们此刻再朝外头看——
除了更远处那逐渐扩散阵型的新式兵丁之外,哪里还有那个一脸和善笑容的年轻人影子?
就这么回儿功夫,对方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就是贴上甲马,也绝不会有这么快才对!”
王算命眼神惊悸,越回想越觉得,今天遭遇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妖异得很!
包括这个跳下骡车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