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好奇,正拿眼往那边瞅,身后一个硬邦邦的筒子,忽顶在了自己的后腰——被那东西杵着腰杆,顺子额头冷汗唰地一下子下来了!
他可记得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枪!
盒子炮!
以前他有一回就碰到个巡警,拿这东西顶着他胸口,说他私下祭祀邪祟,招惹灾祸,拿这个由头勒索了他三十个铜板!
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又被一条枪顶着背后了!
这东西要一走火,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顺子心脏怦怦直跳,赶紧把双手举了起来,告饶道:“爷们儿,爷们儿,咱有话好商量,用不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不至于啊爷们儿……”
“嘿——”身后拿枪顶着顺子的男人一开口,便是一口地道的老京师风味,“小贼(子),你是个识相的!
“识相的你就往前走,车搁在这儿,没人抢你的。
“过去吧!”
杵在后腰上那杆‘筒子’又用力顶了顶,顺子心中叫苦不迭,只得举着双手,也往听着两张车的胡同拐角走去。
一走过去,便看到了两个鼻青脸肿的同行。
他们和顺子年纪差不多,都是车厂里较勤奋的几个年轻人之一。
初来乍到,大家都想做一番事业,真正在京城立足。
如今几人被打得嘴角流血,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其中一个正捆着腰间的粗布裤腰带,另一个则扎紧了腰下的兜裆布——俩人不止捱了打,似乎连衣裳都曾被扒光了。
“这是为什么?”
顺子脸上赔着笑,他看到两个同行周围,站着好几个人。
黑暗里,那几个人都显得黑漆漆的,他不敢去瞧那些人的脸儿,只是希望对方能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什么事情,大家好好说,总有解决的办法。
事到如今,他其实也回过味儿了。
——自己这是又遇到劫道敲诈勒索的混混了。
今天挣了两个多银元,看来得舍一半的钱出去……
顺子脑子里各种念头乱纷纷地转动着,正思量着如何开口的时候,便听到对面传来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打!”
话音一落。
正收拾着身上衣裳的两个同行车夫,都吓了一跳,耸着肩膀缩成一团。
他们朝顺子投来目光。
顺子才明白他们目光中的涵义,周围几个黑漆漆的人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拳头、穿着大皮靴的脚尖,如雨点般朝顺子周身各处招呼了过来!
初开始时,顺子还能惨叫几声,满地打滚企图躲避那些拳脚。
到了后来,他便浑似一条死狗,任由殴打了。
那几个黑漆漆看不清脸的强人,打过了他,便扒了他的衣裳,搜了他的车,收拢出两个银元加二十三个铜板。
“呦——”
方才发声让手下打人的那人,听着银元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眼睛斜睨向了地上的顺子。
顺子勉力抬起肿胀的眼皮,看到那人缓步走近。
黑色的皮靴、黄色且簇新的军裤、笔挺的军服。
这位军爷,穿着一身新式军服,腰上挎着锃亮的枪套子,里头别着一支盒子炮,他浑身上下都投出一股新气儿,这股气儿,高高在上,不可僭越。
“你今儿这挣得不少啊,是个会来钱的。
“我和他们定的规矩,叫他们每天上供二十个铜板。
“规矩到你这儿得改改——
“嗯——你每天上供一个银元,每天会有专门人找你来收,别想着赖——你们车厂里的大王柱子,你知道吗,那么大个个子……嘿,他现在成了兔儿爷。
“你猜是为什么?我手底下专门有好这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