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拔出锅,就和您们在赌场里押定了注,从窑姐儿身上爬下来是一样的道理!
“嘿!买定离手,绝无可能反悔了您!”
“我这一天都还粒米未进呐!”男人急得跳脚,“早知道这样,我一块铜板买半块饽饽好歹也能充饥!”
“愿赌服输啊。
“可别丢了咱们旗人的脸,落了祖宗的威风!”有人半是劝告半是威胁地推开了那男人。
那男人听到这句话,他本还想抗辩甚么,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如断脊之犬般灰溜溜逃出了人群。
四下的‘食客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我就说,只有香料药材才会沉底儿,往底下刨,肯定是刨不着好菜的。”
“那不一定,炖久了的老肉,吸饱了酱汁儿,也一样会沉底儿,我看得依着手感来判断,两根筷子之间的距离得能压进去半个指头那么长……”
“那老姜,未必不能吃吧?败家子儿就这么吐了,真是浪费!”
……
天渐渐黑了下去。
在天桥各个摊子前游逛的人们,纷纷往杂耍场那边聚集。
杂耍场中,已经布置好了幕布,排好了座位。
人们凭票入场,自行寻找座位。
露天电影本来也没甚么讲究,倒也不用非得按着票上的座次来坐。
尤其是,在杂耍场外,临着天桥的有些小木楼顶,已经有不少没买票的民众,拎着马扎板凳爬上去,找平坦位子坐了下来。
更远处,还有不少人就骑在屋檐上,骑成了一排,抻着脑袋,就等那块白晃晃的幕布放出画面。
不少小孩子在放映机前伸出一只手掌,露出半个脑袋,将自己的影子‘印’在幕布上,惹来阵阵惊呼与大笑。
这样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冬夜似乎都不再寂冷。
王小明坐在母亲旁边,怀里抱着妹妹。
妹妹不停地嚼着炸丸子,偶尔分给王小明一个,两个小孩嘀嘀咕咕的,他们的声音汇进四下的人声里,令这人声更加嘈杂喧嚣。
“哇,都是人!”妹妹举目四顾,只看到四面八方,人山人海。
好似有腾腾的热气盈满了此间,哪怕寒风也吹刮不进。
这样旺盛的人气,本来就会令身处此间的人,产生极大的安全感。
“电影要开始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四下喧杂的人声稍稍降下些许,又跟着马上就要再度沸腾。
这时候,那块幕布倏忽变得全黑。
有些‘沙沙’的声响,从周遭的印象里传出。
幕布上,开始出现一些密集的噪点。
这些噪点,往往意味着一场电影真正的开场。
翻腾上来的人声,陡地降落下去。
不过须臾时间,除了少许人的闲碎言语之外,周遭便只有人们粗细不一、长短不一的呼气声了。
周昌仰头看着那幕布,看到那幕布上浮现出‘火烧红莲寺’五个火焰般殷红的简易特效大字,他本身不觉得有甚么,但四下的人却明显激动了起来,不时有人惊呼出声:“火把布烧了!”
“噤声!”
人们的眼睛发着亮光,对这场拉开序幕的电影,无限期待。
人声更加微弱,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相对于周遭人数而言,其实显得有些小了的幕布。
无人在此时开口做那个‘现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