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名强壮的青年,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在火柴厂做工的。但对方嗓门极大,扯开嗓子的同时伸出手,替凯瑟琳推开了后方还在向前推搡的人群。
“都等等,凯瑟琳小姐来了!她找凯拉,凯拉在哪里?”
一声提醒,犹如暴雨之前被风吹响的铃铛。
顷刻之间,无数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或讶异,或震惊,或惊喜。
“是凯瑟琳小姐!”
“乔治……不对,凯瑟琳小姐找凯拉,她在哪里?”
“在火柴厂大门前,都让让!”
没有喇叭、没有开路的准备,想在人群之中寻找某个人是非常困难的。可此时此刻,仅仅是因为一句“凯瑟琳小姐来了”,工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传递,居然就这么找到了凯拉的方向。
甚至是他们主动让开了道路。
每个人错开半步,凯瑟琳几乎是被簇拥到前方的。当她抵达大伦敦火柴厂的大门时不可谓不震撼——
凯瑟琳·罗斯金从未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
她了解了,她经历了,于是她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将乔治西亚的事情写进故事里,让更多的人、甚至未来的人,能了解且记住她的遭遇。
甚至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卑劣:她在拿着乔治西亚之死赚钱,可在工人们看来,她却成为了为他们发声的人。
仅仅是因为火柴工人第一次被“看到”。
凯瑟琳深吸口气。
也许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吧,她心想,以笔撰写下的呼喊终究是得到了回馈。她记下了他们的经历,进而获得了他们的认可,这才能够得到第一时间找到凯拉的机会。
凯瑟琳的思路分外清晰。
她抓紧玛格丽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火柴厂门前。
瘦弱又矮小,其貌不扬地凯拉,正在几名老工人的陪同下焦虑地踱步,听到后方有人喊出凯瑟琳小姐来了时,凯拉的双眼蓦然亮了起来。
“凯瑟琳小姐!”凯拉赶忙上前,“我,我就知道你会来,太、太好了!”
“别紧张。”
凯瑟琳扶了凯拉一把,神色如常,“出什么事了?董事会秘书拒不见人?”
她冷静的姿态成功地感染了凯拉,明显有些焦急的工人深吸口气,总算是平复下心情。
“这反而是好事,小姐,”凯拉出言,“我已经请人去通知查德先生了,上次他提出的条件,董事会秘书说会转达给上级。这个时候,也许请查德先生来谈判更为合适。”
是这个道理。
安德烈·查德是名政客,但他主推公共卫生法。如果他出面与火柴厂继续谈判,这就不会是工人暴()动,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协商。
前提是查德先生得第一时间赶来才行。
“其他事在扰乱你的心神,”凯瑟琳笃定道,“还有,安妮也来了,你看到了她了吗?”
凯瑟琳的话音落地,凯拉直接揪住了衣襟。
“我就是在担心这个,凯瑟琳小姐!”凯拉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出言,“是、是我请安妮小姐来的!工厂乱成一团,我顾不得儿子,于是安妮小姐主动提出她可以帮我照顾。都怪我,我不该答应……”
“她人在哪里?!”玛格丽特慌张询问。
“我们刚走出巷子,就被人群冲散了,”凯拉说着,双眼里带上了泪光,“但我不能去找,凯瑟琳小姐,我还得在这里组织工人等待查德先生。”
“……”
现在的凯拉,居然成为了工人代表!
甚至凯瑟琳觉得,看凯拉现在的样子,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谁能想到一封写到报社的委托信,居然能让她成为工人与查德先生联系的桥梁呢。
但凯拉仍然懵懵懂懂的承担下来了担子,明明已经无比慌张,却还在尽力维持着秩序。
幸好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