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孤儿,堂叔堂婶霸占了他们的地和房子,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偶尔赏他口饭吃。
看见他就觉得不高兴,不高兴了就打骂他。
日子似乎一眼看得到头。
“这辈子是完啦,瞧着还不如早跟他爸妈去了呢。”
他沉默听着,遥望那山,连绵的峰峦后是没有尽头的虚无。
他对人生没有奢望,没有人会在泥地里刨食被踩一脚的时候,会想起来爱、未来、梦想这样的词汇。
他连长大都没有奢求过。
镇上有家福利院,叔叔婶婶总想把他送进去。
福利院穷得揭不开锅,资金一直批不下来,本来就周转不开,也就收不了他。
叔叔婶婶就闹,撒泼打滚地闹,半夜赶他出门,隔着门缝看他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小声又故意地说:“你怎么不死了算了,活着也是受罪,还拖累人。”
他也想,不如死了算了。
可死亡并不是那么容易一件事。
他一个人走很远的路,去镇上。
站在福利院门口,并不想进去,只是不知道去哪里。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铁栅栏门,看到院子里一棵长得笔直笔直的树,小朋友们围坐在那里听故事,他很想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那样寻常的画面,也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院长发现了他,过来同他说话,问他谁送他来的。
他摇头,说没人。
你自己来的?
他点头。
你身上的伤……
他不说话了,连倾诉都没有欲望。
院长揩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自言自语,你再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呢?
不知道。
人一生都在等一个奇迹,等一个机缘,等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他很小的时候就不期望这些了。
直到那对儿贵夫人和先生出现在这个破落的村镇,弯下腰,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呢?”
他们说要送他去上学,去更广阔的未来。
可未来太遥远,他只是被她递过来的一块儿蛋糕吸引。
太饿了,饿得像是只渴望进食的动物,听不见任何话语。
其实什么也不明白,其实很恐惧,其实看他们像看一个金灿灿的陷阱……
可他还是答应了。
逃出这个牢笼,哪怕即刻就死去。
不会更糟糕了吧?再糟糕一点也没有关系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走进了杜家的别墅。
五岁的杜若枫从很大很大比福利院还大的客厅里走出来,穿过罗马柱撑起的门廊,迈下七层台阶,怀着好奇和探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了很多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