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想找别人,你这是冤枉我,我当时也想问问你的意思,可我怕多待一天我就性命不保。再说我能和你说什么呢?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吗?你不觉得好像在说反话骂你?还是说我很不高兴,你们这样对我,但我知道你也没办法,这不是你愿意的。想来想去,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温霁安抱住她:“对不起,因为嫁我,让你要承受这些。”
许流玉看着他笑,“你来找我,我就乐意。”
温霁安不知说什么好,回道:“我也乐意。”
坐了一会儿,他道:“稍候我去看外公,向他道谢,然后接你回京,不知他是否会愿意。”
许流玉道:“会的,外公还是很好说话的,再说我现在还是温家人呢,他有什么道理不愿意?”
温霁安却不这么想,谁会希望外孙女惹上皇家官司?回京是有风险的。
“你要不要去园子里走一走?扬州的园子和京城的园子不同,我带你转转?”她说。
温霁安摇头:“我先去见你外公,将此事细说。”
许流玉从他身上下来,“那我带你去。”
这一过去便要详说,还要与罗家其他人相见,两人再难独处了,温霁安却仍觉思念未纾解,伸手将她拉到怀中,忍不住再抱一会儿。
她出声道:“你轻一点。”说完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他问:“怎么?”
她轻声:“我觉得,大概是有了。”
温霁安仍不解,“有什么?”
许流玉笑:“你说有什么呢?我那个从回扬州到现在都没来了,虽然不恶心也不爱吃酸,但胃口变了很多,红烧肉红烧猪蹄我都不爱吃了,我觉得大概是怀了。”
温霁安早已听清,却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她有这样大的惊喜等着他,而他竟然还在京城想那么多,竟然还这么久才过来。
“不过你先别和我外公他们说,他们不知道。”许流玉说。
他问:“你没和他们说?”
许流玉点头,叹声:“我怕他们让我去堕胎,而我有点舍不得,这种舍不得好像很蠢,但我确实做不到。我不知道怎么办,就瞒着他们了。”
也就是那时候,当她发现自己竟然想留下孩子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意他,在意到失去理智,要冒险生下这孩子。
等瞒到瞒不住了,月份也大了,便不好堕胎了,这样就不得不生了。
至于日后怎么嫁人,她不愿去想,大不了就不嫁了吧,她也愿意带着孩子生活,就说这个罗瑶在老家被丈夫休弃,留下孩子好了。
温霁安不发一语,再次将她抱住。
心中涌起一股热血,莫说什么官职与前程,就算身首异处,粉身碎骨,他也会护住妻儿的。
两人一起离开荷见院,去见罗峤。
温霁安现在的态度是肯定的、恭敬的,感激外公在危难中收留许流玉,而他不会娶公主,他要带妻子回京。
罗峤没有正面回应这事,只说单独与外孙女谈谈,听听外孙女的意思。
正是春日,阳光明媚,两人去往花园,罗峤问:“你已与他商量好了,要随他回去?”
许流玉上前抱住外公的胳膊:“是啊,我们说好了,我也想好了。”
罗峤眉头紧锁,缓缓道:“他能过来,我意外,也钦佩,但你可曾想过,那皇家人大概不会动他,他怎么说也是功臣之后,是朝中高官,可你不同,你只是个身上带着商户烙印的六品小官的女儿,你掉了悬崖或是落了水,或哪天中了毒,没人在意。
“再说他此番来,我不知他那侯府是什么态度,你回去了你才知,但我想他们多半是不赞同他过来的,可他们拦不住他,却能为难你,一个做人媳妇的,若成了那家里的眼中刺,熬日子也要将人熬死,我与你外婆都不敢去让你冒这样的险。
“京城好,侯府也好,但风险大到这个地步,若是我,便不会去闯了。你留在扬州,若寻得合适的年轻人,可再嫁,若没能遇到,便陪着我与你外婆。你两位舅舅,大舅舅敦厚,一定不会为难你,二舅舅精明些,却也是喜欢你的,再有你几位表兄,老大像他爹,最是仁义公正,我料想我与你外婆若都不在,这家里能容得下你;更何况还有你爹娘在京城,总能关照一二,怎么看,在扬州也不会太差。”
许流玉没想到外公已经替自己想了这么远,心中感动,倒真越看扬州越想留下,却还是开口道:“外公,您说的这些我都想到过的,我有时还庆幸出了这件事,让我回来待了这么久,要不然这辈子怕都没这样的机会。
“只是他有那么好的前程,有那么大的抱负,却能抛下这些到扬州来接我,我不想辜负他。我也想去试一试,也许能行呢?如果试都不试就拒绝这样一个人,那不能怪他负我,是我负了他。如果那样,就算在扬州享富贵荣华我也是不能心安的,我人在扬州,心却在京城,会一辈子想着自己没敢走的那条路。
“外公,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我更想去京城,就算真有什么不测,我也认了,算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愿意。”
罗峤叹一口气,最后却笑了起来:“你若已想好,那就去吧。确实有些胆识,倒比你外公出息,不过我年轻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许流玉道:“那当然,说不准我以后也是要做宰相夫人的,怎能没一点胆魄?”
罗峤拍拍她的肩:“日后若有难处,再来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