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少爷这么多年,最是熟悉他。
少爷从不信这些。
此时此刻,角落里的灯烛在不断跳动,占了半面墙的窗户外,树影不住地摇晃,黑漆漆粘稠得像水,一点一点满过门槛。
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少爷,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他没忍住说道。
顾兰因瞥了他一眼,微笑道:“我要是鬼上身了,我就给你一巴掌。”
成碧笑出声,抱紧怀里的刀,稍稍松了口气。
主仆两个熬到五更,而角落里那三炷香到天明方才熄灭。
*
入夏后,府里槐花开得最盛,沉甸甸挂在枝头,一串一串灯笼一样。
婉娘小腹逐渐隆起。她怕热,轻易不会出门,顾郎整日忙着生意,夫妻两个见一面不亚于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眼看快五个月了,婉娘开始给孩子想小名。
白泷每日陪着她,见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孩子,愈发小心,生怕出了岔子,少爷要拿她开刀。
毕竟宝娘就是前车之鉴。
这几日天热得厉害,顾六叔送了好些冰,她怕婉娘着凉,特意让她多穿了件衣裳。
婉娘披着桃红外裳,脸颊圆润,她在榻上左思右想,笑道:“白泷,孩子要不就要槐哥罢。”
“为何叫这个名字?要是女孩呢?”
“外头这么多槐树,看到了,就想着这个名好。不是有句老话说,庭中有槐,升官发财?”她摸着肚子,笑眯眯道,“要是女孩,就叫……就叫小平安。”
白泷手一抖,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她挠着头,憋在肚子里,傍晚给少爷送饭时,随口把今日这桩小事说给少爷听,孰料,少爷竟差点砸了那一桌菜。
他难得有如此失控的时候,倒把白泷吓了一跳。
“这个名字难道是犯了什么忌讳?”
少爷什么也没说,又抽出刀来。
顾兰因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吐了口浊气,提刀逼近:“你再说一遍。”
白泷捂着嘴,疯狂摇头。
“说!”
花容失色的少女呜咽道:“少奶奶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女孩就叫小平安。”
“不许……”
顾兰因捂着头,一刹那头疼的厉害。
他眼前发黑,耳边还回荡着白泷说的话。
他不知是怎么到了婉娘屋里,只是看着那张脸,一瞬间便站不住脚。
“顾郎,你怎么了?”婉娘担忧地看着他。
虽说顾郎有时严厉了些,可毕竟是夫妻,婉娘心疼道:“头疼的厉害,我去叫大夫。”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