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强忍肩骨碎裂的剧痛,将云霓抱上马背,搂到怀中,一路朝着坞堡的门楼狂奔而去。
若想逃出李家坞堡,势必要穿过两座门楼。
虽说那两扇包铁重门早已被细作打开,出入畅通无阻,可沈庭兰还得提防那些门楼上箭术精湛的弓兵,身后追杀不休的骑兵,他不敢有一刻掉以轻心。
寒风狂疾,料峭春风吹拂云霓的脸颊,犹如利刃剜肉,寸寸入肉,疼得她眼眶泛泪。
云霓紧咬牙关,死死攥着缰绳不放,任由沈庭兰高大巍峨的胸膛从后覆来,将她完完全全拢于怀中。
胯。下的战马跑得飞快,犹如风驰电掣。
寂静的夜里,马蹄隆隆如雷,只能看到一男一女狂奔而过的血色残影。
少顷,坞堡外号角齐鸣,声裂长空,战鼓骤起,嘶吼声直贯云霄。
是沈家军破城入内,直逼坞堡了!
云霓窥见援军的身影,简直要喜极而泣!
可不等她高兴,身后又传来震耳发聩的马蹄声,竟是李奕带兵追来。
“放箭!杀——!”
李奕自知死期已至,他没了那点玩闹之心,只想将沈庭兰射。杀于此,也好与他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
云霓的心神紧绷,腿骨发麻,她听到熟稔的张弓声,鼻翼冒汗,低声问:“沈庭兰,怎么办?”
沈庭兰躬身,下颌抵在云霓发顶,将她更深地压入怀中,“莫怕,援军在前,我们会平安无事。”
云霓看到远处成千上万的火光,心中稍安,她深知沈家兵马强盛,定能压制李家军。
只是他们还未曾逃出门楼,危势未解,仍是险象环生。
战马仍在不要命地狂奔。
而那些密集的箭雨,如流火坠下,齐齐射向沈庭兰与云霓。
箭镞闪动着银芒,呼啸而至,猛地刺入马臀。
战马受伤吃痛,扬着鬃毛,凄厉地嘶鸣一声。
不过须臾,又被沈庭兰摁住脖颈,强行压下前蹄。
“继续跑!”他下达军令。
而老马曾是沈父的爱驹,很通人性,竟也真的服从沈庭兰的命令,疯了似的朝前疾驰。
云霓只觉心慌意乱,她的掌心生汗,背脊发凉,忍不住问沈庭兰:“你有没有受伤?”
箭阵来势汹汹,锐不可当,都能刺伤战马,又怎会伤不到沈庭兰?
李奕本就是要取沈庭兰的性命,他又怎肯放沈庭兰一条生路?
可沈庭兰避而不答此事,只惫懒地挨着云霓的肩头,低声道:“云霓,其实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云霓不明白眼下正在逃命的关头,沈庭兰为何忽然有闲心与她谈天。
“倘若我尽早认清本心,一回陇州便与你结为夫妻,是不是连孩子都有了。”
云霓哑口无言。
见她缄默,沈庭兰又笑了一声:“云霓,如今我也落到泥里,你我总该相称了……”
云霓想到沈庭兰为了救她,肯放下尊严,任李奕欺辱,想到他身上一道道狰狞伤疤,心头发酸,喉间也如咽酸梅一般,涩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