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
沈家军攻进北境蓟州,闯入李家坞堡。
远处,旌旗蔽空,万军鏖战,铁骑奔涌如潮,兵戈寒芒交错,喊杀声亦震彻云霄。
云霓无暇顾及那些刀光剑影,她的目光停驻于怀中鲜血横流的男人身上。
她勉力撑着沈庭兰的身子,不愿他躺下,不愿让那些密集如雨的箭矢,更深地刺入他的皮肉与腰腹。
“快来救救他!”
“谁能来救救他……”
云霓凄怆地喊着,她一边抹泪,一边拥着沈庭兰,一边低头与他絮语,悄声问他:“是不是很疼?”
可沈庭兰紧闭双眼,悄无声息,没有说话。
军将们送来担架、马车,将沈庭兰带离此地。
如今敌寡我众,又有沈既川在旁指挥,战局出不了差池。
云霓舍下这些纷争炮火,她跟着医工兵卒们退至后营,她想帮忙煎药端水,却又怕自己手忙脚乱,反倒帮了倒忙。
云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一旁等军医取箭、止血、包扎,再眼睁睁看着那一盆盆血水送进送出。
榻上的沈庭兰气息极弱,胸腔几乎没有起。伏,就连脉搏也轻到随时都要断了似的。
他的脸庞毫无血色,连薄唇都寒凉,好似一团扎手的冰。
云霓想往榻上放汤婆子,想煨烫沈庭兰,可她又不敢碰他,生怕稍有不慎就摸到他的胸膛、手脚,然后得知他的心跳停止,再没有进的气儿。
云霓睡不着,整夜守着沈庭兰。
直到她听到沈家军战胜的消息,也听到沈既川生擒李奕的消息。
李奕害死沈庭兰,沈既川不会放过他。
只是,李奕临死前,愿意交出一批私藏的十万石粮草,但他有一个条件,他想见云霓一面。
沈既川怕李奕使诈,伤到云霓,命人绑住他的手脚,囚于牢笼,方敢去问云霓的意见。
云霓这时候没心思见李奕,可想到沈庭兰的惨状,又心中愤恨,她知道十万石的粮草,足够五万兵马吃上半个月,她不会贻误军情,坏了大局,她对沈既川道:“我去见他。”
再次见到李奕,他再没了王孙贵族的倨傲模样。虽衣衫脏污,发髻凌乱,可脸上仍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李奕看到云霓,亲昵地喊她:“阿姐。”
云霓止住脚步,没有上前。
李奕不满地道:“你别怕,我饮过毒酒,约莫只有一刻钟的时辰了。你看,我手脚被缚,我伤不了你。”
云霓看不透李奕这个人,她想惩罚他,可他分明连死都不怕。
云霓:“你想见我,是有话对我说?”
李奕:“算吧,我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
“阿姐,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沈庭兰……即便他沦为阶下囚,你也不嫌他?”
李奕一直在想,云霓对沈庭兰死心塌地,兴许是因他位高权重,因他手掌重权,可李奕明明让云霓看到沈庭兰最为狼狈的模样,为何她待他还是情深义重?
云霓不知该怎么说,她想起从前在徐州的事,缄默许久才道:“我第一次遇见沈庭兰的时候,他身受重伤,身无分文,比如今还要狼狈一些。”
听完,李奕竟笑出声:“相父的命真好,竟能遇到阿姐。倘若阿姐当时捡到的人是我,你也会待我这么好吗?”
云霓不懂李奕为何这样问,她抬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会把你当成弟弟来照看。”
李奕听完,咧嘴想笑,觉得世上竟真的有这样蠢笨的女子,不知道旁人是奸是恶,就敢施以援手,将其救回家宅。
可云霓待人纯善,她不存歹念,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李奕不会担心她居心不良,背后捅刀,他能过得很舒心。
李奕喝下的那杯毒酒发作了,他的五脏六腑绞拧成一团,痛得额头冒汗,喉头涌血。
他捂住嘴,可那些黑血,仍旧从指缝源源不断溢出。
李奕鲜少有这么痛的时候,他想尝试着抓握住云霓的裙摆,可看着那一片素净的衣袍,却又半途中收回手,笑道:“我的手都是血,不好弄脏阿姐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