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回去找奶奶!
张枝枝急匆匆冲进院子的时候,差点撞上端着猪食盆从灶房出来的二房李兰。
“死丫头,赶着投胎啊!”李兰骂了一句,伸手要打她。
张枝枝哼了一声躲开,径直往堂屋跑。
堂屋里,张桂香正坐在八仙桌旁择菜。
张枝枝冲进来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奶奶!”张枝枝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张桂香没应,手也没停。
张枝枝咽了口唾沫,又喊了一声:“奶奶!”
“叫魂呢。”张桂香终于开了口,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潭里,闷得让人难受。
张枝枝哆嗦了一下。
张桂香把手里那根择好的韭菜放到一边,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张枝枝一眼,“跑什么跑,鞋底不要了?”
张枝枝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鞋底沾了一层黄泥,鞋面也被草汁染绿了一块。
她连忙把脚往后缩了缩,声音也跟着矮了下去:“奶奶,我有事跟您说。”
“说。”
张枝枝左右看了看,凑到张桂香跟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奶奶,刚才我听黄兰月她们说,省城出了个厉害人物,带着一个快倒闭的百货大楼赚了十九万五。那个人,那个人就是现在裴家的媳妇儿。”
“叫虞。。。。。。虞什么来着。。。。。。对了,虞茵!”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张桂香把那根攥在手里的韭菜放下,慢慢抬起头。她那张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精亮的眼睛却像两盏鬼火,幽幽地盯着张枝枝。
“你看清楚了?”她问,“报纸上登的是她?”
“我没看见报纸,我又不识字!”张枝枝理直气壮,“但黄兰月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个虞茵,就是去年嫁到桂圆坊裴家的媳妇。”
“桂圆坊裴家就两家人,裴家二房势利眼,肯定不会娶乡下人的。那只有裴家大房了。”
“她们还说,她之前在百货大楼招考考了第一名,现在当上主管了。报纸上都登了她的照片。”
张枝枝越说越急,声音又开始发尖:“奶奶,要是那个乡下婆真有这么厉害,裴家还能赶她走吗?她不走,我怎么办?”
“我还要嫁给裴湛呢,我要是不能嫁去裴家,我们张家以后还能拿到钱吗?”
“自从小姑走后,我们张家都多久没有吃到肉了。”张枝枝下意识舔了舔嘴。
说到肉,她真的馋了,也就一时没注意到张桂香瞬间沉下的脸。
“闭嘴。”张桂香骤然怒斥。
张枝枝吓了一跳,直接跪在地上。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李兰在做完猪食在清理锅铲。
乒铃乓啷的声音,混着旁边韭菜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想骂两声发泄。
但张桂香到底沉稳,也有脑子,知道愤怒只会让自己脑子不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就那么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面上那把择了一半的韭菜。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一闪的,像暗夜里远处人家窗户透出来的灯光,诡异又阴深。
张枝枝跪得腿都麻了,又不敢起身,她偷偷看了张桂香一眼。
就这偷摸一眼,却不想跟张桂香诡异又浑浊的双眼对视上。
张枝枝头皮麻了一瞬,“。。。。。。奶,奶奶?”
张桂香哼了一声,站起身道:“起来吧,没出息的东西。”
“你这幅样子到了裴家,还怎么拿捏裴家那个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