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制面包和种植冬菜,都需要控制温度,但前者难度比后者可要低了许多。
烤面包的热度唯一来源便是底下的窑火,对于铺子上专门干这一行的厨娘来说,用多少木柴、火量控制到多大,如今已经得心应手了,甚至一个人就能同时掌握六个窑的火候。
就算火候不到位,顶多就影响面包的口感。太软或太硬或糊了,不能卖那就自己吃,反正学校这么多人呢,还都是长身体的半大孩子,到了半下午,简直跟养了满院子的小饿狼一样,一人两个都不够吃。
但种植冬菜就要麻烦许多了,暖棚四周埋的烟道只是提供热量的其中一环,还要看光照、外部与地表温度、空气湿度等等。
而一旦控温失败,菜苗就会冻害、老苗甚至病死,还一死死一片,这对于学校而言绝对是不小的损失。
因此早在半月前,程菀就找到了铁牛,将温度计的主要原理告诉了他,问他能否尝试着做一个温度测量器。
现在烧制玻璃的技术还很粗陋,又没有水银,就只能用其他东西来代替。说实话,程菀自己都没什么信心,哪知两个孩子还真的捯饬出来了。
是一个可以密封的陶罐,里面插着一根铜制管,管道很细,是专门找首饰楼的匠人打造的。
而温度测量的秘诀,就在于管道中间注入的一小段菜籽油。当温度变化时,空气受热与遇冷,便会出现热胀冷缩的现象,这样一来,体积产生变化,就会推动管道里的油不停移动。
然后再根据相应的温度,将油段的位置标注好,就能知道暖棚适合的温度了。
自然,这个仪器很简陋,也无法像后世那种真正的水银温度计一般,进行每个刻度的精密测量,但用在种地上,已经完全足够了。毕竟菜苗不是某些娇贵的花卉,只要温度控制在合适的区间内,便能健□□长。
“你们是怎么做出来的?”程菀将温度计看了又看,无比震惊。
太好了!有了这个,冬菜的存活率定能大大上升!
虽说原理和工具是她教给铁牛的,但管道粗细、油量多少、刻度标注这些,都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与计算,哪怕是程菀自己花半个月的时间,都不一定保证能有坚持下去的耐心。
“是小郎君,我们才能成功的。”铁牛说话就和他做事一样,特别有数学实事求是的精神。
虽然很多数字是他算出来的,但他不会表达,平时刻意提醒着自己还好,一旦着急起来,就容易往外蹦一个个数字和结论,很少有人会听懂。
而铜管又要进行一次次的改善,首饰楼的匠人听不懂他说的话,又因为他年纪小忽视他。在铁牛自己都有些气馁时,是束哥儿拿出世家子的派头,不厌其烦的帮他与匠人周旋沟通。
当他计算时聚精会神,忘记吃饭,束哥儿还会特意跑到膳房让厨娘替他留饭。当有同学在一旁打闹时,也是束哥儿提醒他们要小声。
程菀这些日子很忙,虽然每天都会关注他们这边的情况,却不知道在她没发现的地方,束哥儿竟然做了这么多。
束哥儿被铁牛夸得很不好意思,忙摆了摆小手道:“这都是小事,不算什么的。是铁牛厉害,才能将这些做出来。”
其实束哥儿有些自惭形秽,明明自己是最开始学习算数的,但他和铁牛比起来,却什么都不懂,像个呆头鹅一般,笨笨的。
“不对,你们两个同样厉害。”程菀拉着两个小孩的手,认真道,“会算数重要,会沟通也很重要。”
“你看,咱们一生中要遇到那么多人,大家吃饭要说话,干活也要说话,若是沟通不重要,那干嘛还长一张嘴呢?况且束哥儿知道主动关心帮助同学,这个精神更是值得所有小朋友们学习的。”
智商和情商同等重要。
在日常生活中或许还不算明显,但束哥儿身份不同,他日后肯定是要上官场的,到了那时,就知道这一长处能带来多大的裨益了。
“所以老师要给你们一人奖励二十朵小红花,作为你们这次成功的奖励!”
这话一出,不仅束哥儿和铁牛,连其他小朋友都震惊了,盯着墙上的花名册,一个个嘴巴张的大大的。
二十朵!这也太多了吧!
“小郎君和铁牛好厉害啊,可惜我太笨了,根本就不会。”
“我也是,我连乘法口诀都背的不熟练。”
程菀看着像小鹌鹑一般垂头丧气的孩子们,笑道:
“谁说只有会算数的才能得小红花?只要去做你们自己擅长的事便好,若是暂时还不明白自己擅长什么,那就先去做好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这样就很了不起了。就好比晓辉,他被子叠的特别好,同样能加两朵小红花。”
晓辉也是个特别沉默寡言的小孩,但他叠出来的被子就跟豆腐块一样标准,程菀今天去宿舍查寝时,简直眼前一亮。
听到程菀这么说,孩子们都若有所思起来。有些的在思考自己擅长什么,有些的拉着晓辉要去学怎么叠被子,而程菀招招手,将小芹和另外几个特别外向的孩子叫了过来。
“老师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只要做得好,也有小红花的奖励。”
“老师您快说!”
程菀指了指隔壁:“还记得那个偷葱的赵婆子吗?你们去找人打听,看看她家里有没有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