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之不知王修文这话的真假,他只是曾经听闻程菀说起过学校有个天资很是出众的孩子,以为她对此有兴趣,便记了下来。
程菀确实很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毕竟那种家庭的孩子,也不可能送到她这个小技校来。现在更重要的是束哥儿的事,“郎君,你可还记得束儿一岁前的事?他比起一般孩童,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地方?”
看着谢钰之眼底浮现疑惑茫然,程菀也明白自己这话不对,谢钰之又没带过别的孩子,哪知道有什么特殊的。
她举了个简单的例子:“可以说……特别贴心?甚至懂事的不像同龄人。”
谢钰之思索片刻,想起一事:“束儿一岁时,他与我一同用膳。”
他是在束哥儿一岁零三个月时离开的,军中孤寂,夜深人静时,谢钰之时常会回想家中亲人,因此对束哥儿幼时之事记得很清楚。
大娘子将束哥儿看得严,加上同谢老夫人关系不亲近,时常阻碍祖孙两人见面,有时候连谢老夫人主动提出思念曾孙,她都会以孩子年纪小,外头天气冷,吹不得风为借口拒绝。
谢老夫人不会对谢钰之说这种小事,但每次束哥儿能来正院时,她都很高兴,会变着法的让膳房准备好吃的。
如今的标准,孩子到了六个月就能吃辅食了,谢钰之有一次去正院,正好碰到束哥儿陪老夫人在吃饭,当时他已经一岁,奶娘喂他吃饭,一口一口吃得特别香。
谢老夫人很高兴,对谢钰之说:“看束儿多喜欢这道菜,这是我前些日子特意让膳房学的新菜色。”
那是一道肉糜虾仁蛋羹,老人家觉得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长壮,束哥儿表现的也确实最爱吃肉。
可等后来谢钰之回到东院,大娘子带着束哥儿吃饭时,又见他在用一道全素药膳。大娘子说这是她儿时就吃过的,可以清目明心,健体益智。
这是她作为母亲的权力,谢钰之在询问过太医,确定于身体无害后,就不再干涉。
但这道菜味道很淡,谢钰之让丫鬟去膳房提一碗蛋羹来,和谢老夫人上次喂束哥儿的一模一样。大娘子只说了一句容易上火,束哥儿便看都没再往蛋羹的方向看一眼,只乖乖的用着药膳,同样吃的很香。
当时谢钰之心想莫不是束哥儿口味变了?可三天后再去正院,束哥儿依旧对蛋羹爱不释手……
程菀听完,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亮:“郎君真没记错?”
“没有。”谢钰之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觉得束哥儿行为有些奇怪,询问大娘子和谢老夫人,她们却说没什么,只以为正院和东院膳房手艺不一般。
“是了是了!果然是这样!”
程菀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脑子里的想法被应验,这一刻,她只感觉拨云见日,心下通明。
她终于知道为何书中明确说了束哥儿是个天才,但这些日子,她却一直不得其法。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方向错了,事实证明确实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因为她是老师,受职业影响,在听到“天才”二字,下意识就会往学习相关的事情上靠拢,从数学到物理,再从物理到生物地理……她原以为多换几门学科,再不济就体育美学音乐,多尝试方向,总能找到束哥儿的天赋所在。
却忘记了天才从来不只有大众熟知的学习或者艺术领域,智能是多元的。
她在疑惑为何束哥儿的天赋不像铁牛那般明显时,又何尝不是犯了和大娘子类似的错误?单纯用自己的思维去解读孩子的行为,从没想过是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束哥儿确实很聪慧,也的确担得上“天才”二字,只是从来没人发现他的闪光点——他的天赋在人际关系方面。
从一开始见到束哥儿,程菀就发现他特别敏锐,不论是谁情绪不对劲,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并且马上做出反应,甚至连程菀刻意的掩饰都会被他察觉到。
那时程菀猜测他是没有安全感而产生的讨好性行为,可如今看来,这恰恰是他天赋的体现。极度敏感,且极容易共情,哪怕那人与他素不相识。
所以生母的恶意才会对他造成格外强烈的伤害;
所以束哥儿才会那般心善,在看到难民时,他会贡献自己全部的小金库施粥;
认字再痛苦,为了同学们能联系上父母,他都会努力克服自己的抗拒;
第一次见面程菀吓哭他后,他明明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但还会因为程菀表现出来的失落而主动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