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如此。”那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恍然大悟,“难怪那日见有小娘子,原来这里还有女学……”
“虽说有女学,但这不是家塾,也断然没有男女同校的道理啊。”
“没错,就算是分室而学,也颇有些离经叛道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的就讨论了起来。身后的护卫听着还有些一头雾水,但程菀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几人既不是拍花子,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应当是讲学那日碰到的学子们。
果不其然,为首那人下一句就道:“女先生,那日我们在襄山遇到贵校的学子,对他们描述的学习环境很是好奇,不知可否进去参观一二?”
学校成立时间不长,但进来参观的人不少,除了谢钰之外,之前还有好些贵妇人。
景朝学习环境与唐宋类似,在官学,不论中央或是民办,都只有男子,不存在女子的身影。有些富庶人家开的家塾倒是规矩没这般严明,但清北技校这么多学生,显然也不符合“家塾”的定义。
因此之前张夫人等人过来参观时,也询问过女子读书一事。程菀给出的回答很直白,也很现实。
女孩上学本就不易,她们不能考科举,至少能学些本事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何况男女大防这些,很多时候只是富贵人家、高门大户之间的严苛律令。放在穷苦百姓身上,不论男女都要一同下田耕作,上山打柴,并无任何差异。
总不能在田埂上可以一起干活,等来了学堂一起读书时,却又说伤风败俗了吧?
而且大家上课时,一人一张课桌,分席而坐;夜间宿舍也是分开上锁,还有不少女先生,并无半分逾矩之行。
有理有据,程菀并不怕任何人知晓。
但她此时却不太想让这几人进去,因为她总感觉有几分违和。
毕竟明年就要秋闱了,三年一次秋闱,这可是比高考还要重要的存在。不论是国子监还是其他书院,都将此视为重中之重,怎么会有人因为几句话感到好奇就特意跑过来要参观?
而且护卫也说了,这两日不止这四人,有好几批人都在附近徘徊过——少数几个人将学习放在一边,对此感兴趣还正常,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而且他们若只是正常参观,过来直接询问便好,为何要在外面晃悠?就好像在探究什么似的。
程菀直接问了出来,结果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他们都是为了写策论而来。
“写策论?!”
“是。”学子想找程菀了解更多学校的情况,也不好藏着掖着,干脆直白的说了出来,“先生说此乃风俗变化,礼教存疑一事,让我们作篇策论就此探究一番。这位女先生,请问你能否带我们进去,帮我们了解一二。”
想起那日那些小孩普通的穿着,再一看清北技校狭窄的院门,和书院相比,甚至连十成之一都够不上,学子还十分上道的拿出一个荷包,想要塞过来。
程菀明白了,这就相当于后世某件事十分罕见,老师便以此为主题让学生写命题作文来了……不对,如今学子的策论可不简单。写得好了,那可是会引起热议的,比起普通作文,更像营销号。
清北技校怕营销吗?那自然是不怕的。
甚至程菀早就打算好了,要想法子扩大学校的知名度,以此招收更多的学生,拉更多的赞助。
但那都是许久之后的计划了,在此之前,要完善课程、提升学生综合素质、扩大产业、编制课本、组建教师团体……这些都得一步步来。最重要的是,得有一个真正的校园,而不是挤在这吵闹又狭窄的巷子里头。
现在前头的这些全都没实现,自己人倒知道这是学校,可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这就跟个草台班子没什么两样。
若是就这般被营销出去,到时候别说什么发展学校、扬名清北、推广新式教育了,这个时代迎面而来的改革阻力,光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清北技校给淹了。
清北技校第三次教师大会就是在这种危急时刻召开的。
会上,听完此事,几个老师都眉头紧锁,生怕被这些人一搅和,学校明日就要面临倒闭。
藜麦着急到手抖:“夫人,怎么办?他们虽然被您应付走了,说不准明日还会来的。”
粟米叹了口气:“一定的,或许之后来的人更多。”
束哥儿紧皱着小眉头——自从知道小家伙有组织才能后,程菀就让他跟着大家一起开会,经历的越多,见识越广,胆量才会越大。
束哥儿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母亲您别怕,我们可以让父亲将他们赶走!”
父亲竟然能帮忙卖泡面,赶走坏人也一定不在话下吧!
程菀哭笑不得,这是要开发你爹的一百零八种使用方法吗?
“还没到这个地步,我有办法。”
程菀不会什么预案都没有,头脑一热就办学校。
她早就想到了在如今这个时代,哪怕文化、思想各种风气空前宽松,但只要你想推广新事物,就必定会遭受旧风气的阻力与抵制。
但程菀害怕吗?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