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这所学校?”皇帝回想过来,十足诧异。
之前谢钰之同他提起时,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收留水患难民孩童”这个重点上,只以为这是妇道人家闲来无事打发善心的小玩意儿。
毕竟如今科举兴盛,办学之风盛行,就拿京城来说,除了国子监、太学、五大书院,城内还有数不胜数的小型书院、家塾、馆舍……数量多,但真正能坚持下去并且做出成果的,却是少之又少。
大儒办学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介女流?说不准等程家五娘新鲜劲一过,这学校迟早都要解散。
也就是看在程菀曾于贵妃一事上帮了大忙的份上,皇帝才夸奖、赏赐了些小物件。后来国事繁忙,他早就将此抛到脑后了。
没想到这学校不仅没解散,如今还有这么大的惊喜在这等着他!
得到谢钰之肯定的回答,皇帝都不欲与他多说了,直接将程菀唤了过来,摆摆手,免了那些虚礼,直接问道:“如今清北技校学子几人?先生几人?上课所学除蒙学算术外,可还有其他……”
程菀知道,皇帝这么问,就代表他对技校开始感兴趣了。
不管这兴趣能持续多久,但只要在一国之君面前过了明路,那日后不管其他书院或者文人如何抨击、挑刺,便都无法真正威胁到学校的存亡,大家也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害怕担惊受怕了。
所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程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学子总共有一百零三人,全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先生总共八人。所有人分成三个班级,先生轮流授课,除认字、算学外,还有医药、女红、厨艺、思想品德、农学。”
学子一百零三人里,她将兽医阿栩也加了进去,虽说小姑娘只有在医学课时跟着大家一起上课,其他时候都在养猪场干活,但也算是技校的学生了。
至于先生人数……德育主任谢钰之也被程菀拉来凑数了。
没办法,虽然如今书院的讲师人数也不多,但人家都有名震天下的大儒坐镇,清北技校的教师团体与之相比就是草台班子,只有将人数说的多些,才能显得没那么寒酸。
皇帝:“竟还有农学与厨艺?”
虽然方才束哥儿所说的制硝一事,已经说明这个学校的课程非比寻常,但听到此处他还是忍不住惊讶。也是因为惊讶,都没有细究女子读书一事,只挑自己最感兴趣的问:“这思想品德又是为何?”
“是。所谓民以食为天,清北技校一半学子是难民孩童,以后终究是要回乡间从事农产的,可哪怕是乡野长大的,对于耕作一事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庄稼汉,倘若不会种地,也只会白白浪费土地与粮种。民妇便找了手法老练的农人来教导他们,好让学生们掌握更加先进的技艺。”
程菀不会傻到直接说她来教,太没有可信度了。
“至于厨艺,一来是学子们家中贫困,父母无力承担过重的开支。为了让他们安心读书,且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技校的所有学生都需要在上课之余劳作生产,为自己赚束脩;
二来若真有擅长庖厨者,经过学习,便能多一分技艺,日后凭手艺便能安家乐业。”
“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孩子们还小,他们无法像书院学子那般读圣贤书修身养性,但该懂的道理却不能不懂,所以技校又开设了一堂思想道德课,以本朝律法为例,教导他们知法守法。”
说话也是要讲技巧的,好比此时,程菀的话看似只是在回答皇帝的问题,但从中透露出的教育观念,却正中皇帝下怀。
一个君王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不就是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农耕富足、遵纪守法的太平盛世吗?
清北技校若是教这些,那不就等同皇上饿了便递饭,渴了便递水,瞌睡了便递枕头,那是直直往圣上心坎里钻啊!
所以程菀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皇帝眼中的笑意与欣赏愈发明显,“朕一直认为卿夫人办学院只是为了仁慈之心,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于此?”
程菀:“回陛下,民妇一开始确实只为了救济那些困难儿童,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靠捐银施粥,他们能过好一时却过不好一世。况且民妇认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富则国富,只有教导他们种地、手艺,让他们有了立身谋生的本事,未来他们的孩子才会一代比一代过得更好。”
“好!好一个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富则国富!此语见识高远,深合朕心!”尤其是在今日束哥儿带着一众小郎君将突厥人打的落花流水后,程菀这话更是显得掷地有声。
皇帝再也控制不住喜悦,大笑出声,不仅对着程菀十足赞赏,甚至还看向了谢钰之,“爱卿有妻如此,聪慧明理,实属尔之幸事啊!”
谢钰之毫不避讳,痛快承认,甚至提高音量:“确实乃微臣人生一大幸事。”
谢钰之高兴了,但围观群众,尤其是那些信誓旦旦说清北技校是出自谢家之手的人,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他们又不傻,谢钰之或者束哥儿口头说这学校是程菀所办,大家觉得他们父子在自谦,可以不相信。但方才面对圣上的问题,程菀侃侃而谈,言语间的自信与从容,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这学校真是程五娘一届女流所办?什么时候女子也能办学了!
少部分人心中开始动摇,但还有大部分人依旧保持怀疑态度,觉得程菀或许是参与了,但这里面更多的肯定还是谢家人的手笔。
可他们怎么想的不重要,因为更令所有人震惊的来了——
当束哥儿询问自己作为第一名,是否有单独赏赐,皇帝痛快答应后,小孩张嘴便是:“陛下,我们学校太小了,大家都没地方读书,您能借我们一间大大大房子当学校吗?”
这便是束哥儿打定主意要拿第一的又一个原因——那日其他书院的人想要进来清北技校参观,束哥儿他们虽然没露面,但是听守门的护卫说,那些人还没进来,就嫌弃他们位置不好,又小,又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