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是拜门日,按理说该都回娘家拜年。
但不巧,官署说是有七天假,可每日还需安排人轮值,谢钰之正好分到了初二这日。
至于束哥儿,谢老夫人轻声道:“风雪太大,束儿就留在家陪曾祖母可好?”
束哥儿在记人方面异于普通孩童,哪怕兰氏与他相处不多,也清晰的记着自己还有个外祖母,可他于情绪一事上更是敏感,只要一提起外祖家,最先出现在脑海的,便是无尽的眼泪与愁绪。
就好像看不到尽头的乌云,压得束哥儿喘不过气来,哪怕他知晓外祖母也疼爱他,可还是令小孩本能的想要逃离。
听到曾祖母这么说,束哥儿忙看向母亲:“可以吗?”
程菀笑道:“自然,束儿不想去就不必去。”
她之所以去程府,只是因为要办学,教书育人,在礼数一事上要维持表面功夫,束儿不愿意去,自然是不喜兰氏,又何需逼迫,反正她打算略坐坐便离开。
但此时程菀还不知道,在程府,正有人翘首相待着她的到来。
“蓉儿,怎的这么快就过来了?没有多陪你父亲说说话?”杨姨娘见到女儿,忙从床上起了身,她知晓兰氏不喜她们母子,但老爷最疼爱的闺女就是蓉儿了,按理说该在前头多说说话的。
程蓉:“父亲?他听闻什么云章书院的付先生上门了,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哪里还顾得上我?”
虽说自国公府联姻一事开始,她就明白不论父亲平日里表现的有多疼爱她,实则真正在意的,只有二哥四哥罢了。
可她出嫁这么久未归,父亲一听到二哥书院的先生来了,便急的立即撇下了她,问也不问她在宁南侯府究竟过得好不好,见此,程蓉还是气红了眼,也懒得去给兰氏请安了,直接气呼呼来了姨娘这。
杨姨娘疑惑道:“云章书院?那不是二爷读书的地方吗,先生为何上门?”
程蓉翻了个白眼:“与我们何干?倒是您为何大白天的躺在床上,身子不爽利?”
“不是,是太太。”杨姨娘压低声音,
“也不知太太心中在想些什么,昔日七娘子与那赵渡私奔,按理说已经是奇耻大辱,换成我,我都没脸出门了!可她倒好,缓和了几日后又同原先一般出门交际,还逢人便说赵渡有多聪慧,让外头的人都以为咱们府上是看中了赵渡的才华,才将七娘嫁给了他。
我原以为这事过去了,但那日你成婚,五娘回来观礼,不知说了什么,竟将太太直接气晕了过去,这些时日,她就跟斗败了的疯犬一般,逮谁咬谁。
我怕她又因七娘的事找茬,索性装病,近些日子都不怎么出门了。”
“竟有这事?”程蓉出嫁那日没空关注外头,回门那天杨姨娘怕女婿忌讳,也没说,所以她今日才知道。
“是啊。”杨姨娘越想越费解:“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何七娘子做出那种胆大包天之事,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却因五娘子几句话气成那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娘才是她亲生的呢。”
程蓉还想问问程菀究竟说了什么,就有丫鬟急忙跑来:“姨娘,怀安书院的何先生也来了。”
“怀安书院?!”
程家二爷在云章书院,老四便是怀安书院。
一听这话,杨姨娘哪里还顾得了闺女,急匆匆留下一句“等娘回来再说”,便随着丫鬟出了门。
“嘭!”
杨姨娘前脚刚走,里屋便传来了茶盏破碎声,陪嫁丫鬟还未进去,程蓉便双目赤红夺门而出:“走,去四爷的院子!”
太太性子越发刁钻,今日能主事的二夫人齐氏又回了娘家,程府的下人们全都谨小慎微,生怕惹祸上身,程蓉面色不善的一路冲来,都无人敢多问一句,直到来到四爷程常德的院子外头,才被一个婢女拦下:
“六娘子,四爷说了不许……”
话音未落,便被程蓉狠狠踹了一脚,低吼:“给我堵住她的嘴,不许她出声!”
身后的丫鬟忙照做,嘴被堵上,里头本就关了门,便更加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依旧静悄悄的。
直到程蓉一脚踹开了门,看见书房里衣衫不整白花花的两具身子,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怒火烧透。
“谁……六妹妹,你怎么来了?”程常德将婢女藏在身后,才想起自己此时不着一缕,胡乱开始穿衣服,却不慎打翻了笔墨,弄得满地狼藉。
“我怎么不能来?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青天白日便在这些狐媚子厮混!!”
程蓉气着气着,突然又大笑出声,泪水都从眼眶中滚落,这就是她的好哥哥,她埋怨父亲只顾二哥忽视了她,可姨娘何尝不是心中只有四哥?
姨娘啊姨娘,你可知你这般在意的好儿子,费尽心思供养的好儿子,日日借口苦读的好儿子……私下里都在做这些腌臜事?!
没有人问她出嫁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