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寅时中,夜色厚重,朔风彻骨,此时的长山镇清北技校分校膳堂已灯火通明。
一干人等坐在桌前,几个厨娘手中的木桶里分别装着碗筷、馒头、姜汤和饴糖,厨娘们年岁不大,才十几岁,但干活已经很是利索。
四人排成一队,依次给坐着的人分发早膳,每人三个肉馒头一碗姜汤,外加一把饴糖。
在这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异响干扰到前面的粟米讲话。
“这么早将诸位唤至此处,因为今日是学校开馆的重大日子,稍后新生老生皆会到场参加开学典礼,各项流程细节此前便已再三叮嘱过诸位,期间但凡有不甚明晰之处,即刻询问其他人,若是身子疲乏困顿,可含块饴糖稍作歇息。
切记,今日之事关乎日后治学管束,事关重大,切不可轻视怠慢!”
程若坐在最前面,看着站在所有人面前,气场清冽、毫不怯场的粟米,怔怔的出了神。
她知道从前还在闺中时,粟米也能干,但再能干,也只是五姐姐身边的婢女。
有次她去后院,还见过粟米为着一碗菜同膳房的婆子争吵,被那婆子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只能默默的掉眼泪……可现在,竟这般能干了吗?
这派头,比起太太身边的叶嬷嬷都要胜过许多了。
才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变好,只有她,好像日子还越过越回去了……
“七娘子,咱们要快些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用早膳。”藜麦小声提醒道。
今日是开学典礼,众所周知的大日子。
也因此,从前日开始,本校的老师学生连同厨娘们都跟着一同过来,将迎新和典礼上的事排练了好几回,用过早膳后,就要去布置现场了,可没时间发呆。
程若回过神来,忙点点头,小口吃着肉馒头,才吃了半个,她就没了胃口。
藜麦:“七娘子,您再用些吧,待会儿会饿的。”
“我吃不下了。”
自从那日离开叶府,程若便发觉自己食欲减退了许多,吃了几口就反胃想吐,夜间也经常会醒来,望着黑黢黢的夜色,心下满是怅然与空虚,就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处,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直到同房的阿陶和藜麦传来一两声梦呓,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在学校,专程过来给五姐姐帮忙的。
现下被藜麦提醒,程若哪怕一点都吃不下了,还是将馒头和饴糖都装了起来,心想不能耽误今日的大事。
一刻钟时间到,所有人即刻前往后厨帮着干活,又是备菜又是揉面的。
今日暂且不知要来多少人,但程菀说过,要将学生家长的饭菜也准备妥当,那就宁可多备些,多了也不会坏掉,留着下顿吃便好。
等到膳房忙活结束,除了留两三人照看以外,所有人,连带着能抽出身的厨娘们又马不停蹄的开始搬东西、布置报名地点、生活用品分发,以及开学典礼现场。
这边才刚弄妥,门口就传来了马车声,阿陶喊上程若往外走,还没出校门呢,就听到一道道雀跃的童声响起:“老师好!”“老师新岁安康!”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也才半个月没见,却好像隔了好久似的,还有那些性子更活泼的,上来就是:“老师我好想你呀!”
仿佛开春,冰雪消融后满池塘的小金鱼,哗啦一下全都挤到老师身边来,七嘴八舌、又说又笑的,吵闹但鲜活,处处漾着朝气。
阿陶一个个打招呼,而后介绍道:“这是学校新来的程老师。”
“程老师?和校长一样的姓。”
程若点点头道:“对,你们校长是我的姐姐。”
当即,孩子们对新老师的陌生感就少了许多,连忙围过来同她问好。
程若虽早知当老师是要同学生打交道,但在她印象里,就和自己读书时一样,老师在上头讲,学生在下面听,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交集了。
所以她没想过,孩子们会都围在她身边,一双双水润澄净的目光欣喜的望着她,眼神里有陌生,更有对师长的濡慕……这种感觉新奇又猝不及防,程若有些无措,只能学着五姐姐那般摸摸孩子们的小脑瓜,同他们打招呼。
可这还只是第一波,随着后头越来越多的校车到来,出现在池塘里的小鱼愈发多,水面也更加热闹了,还有那大胆的小鱼冲着程若大喊:“程老师,您可以来教我们吗?”
程若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接着就有人开口了:“魏志远闫辉你们两在说什么呢,难不成换了新老师就不用检查冬假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