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麦话音落下,程若急切的跑了进来:“姐姐,纪行说他腹痛难忍,我现下便去请大夫!”
今日早间宿舍前的锣鼓声不仅叫醒了孩童们,也包括躺在床上的程若。
她已经记不清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回来后抱着五姐姐紧紧的不肯撒手,又是哭又是笑的。
后头明明哭累了,却不愿意去睡,而是坐在桌前挥斥方遒,拍着胸口保证她从今天起哪怕日夜无眠,也要竭尽全力同五姐姐一起将清北技校的学子培养成状元。
丝毫没有想过一群十岁都没有的萝卜头怎么考状元,去科考门口都会被人轰出来吧。
想到自己那时如同喝了假酒一般,程若只觉得都快无颜见人了。
但此时她也终于明白姐姐如何要让她来这里,不是学校需要她,而是她需要姐姐、孩子们、好友……以及学校的一切。
哪怕十数年亲缘情分于昨日一刀尽数斩断,可此时,听着西院传来炊羹起灶声,院中孩童如小鹿奔跑般的踏动,同屋藜麦履底蹭地的窸窣声……心底的孤寒陡然散去,只剩下安稳暖意落地生根。
在被子里对自己笑了笑后,程若轻快起身,穿上外套抱着洗脸盆跟上了藜麦前去洗漱的身影,笑着道:“昨夜睡得可好?”
昨日的事藜麦自然清楚,她原以为程若还需要几日才能缓过来,因此方才特意将起床的动作放得轻一些,但此时,看着程若嘴角的笑容如同初阳破云般鲜活,藜麦也心照不宣的笑了:
“很好,阿若呢?”
既已不再同程家有关,她便也没再称呼“七娘子”,闻此,程若眉眼更添灿然:“我也很好。”
两人轻声说着话,手上动作十分利索,收拾妥当了,便前往办公室开始备课。
学生们只哀叹上学辛苦,不知老师们的辛苦可半点不少。
藜麦从前女红好,可也仅限于一些常规绣法,为了让自己的手艺更精进些,小娘子们能学到更多东西,趁着这个冬假,她特意去绣坊花大价钱找绣娘学习异色绣、钉金绣等,现在倒是会了,可还不怎么熟练,要日日不间断的练习。
虽是练习,但亦是精工细绣,藜麦心中早就存了念想,不仅为夫人、程若等人都准备了手帕,还特意绣了些发带,准备送给学校的小娘子们。
现在大家都穿校服,程菀一开始只强调要舒适耐脏,男女之间并无款式之分,加上学习干活太过劳累,顾书云等女学子,早不在梳发髻,而是同男子一般将头发高束于头顶,说这样简单还方便。
藜麦就想着若是能绣些雅致的发带,她们应当会喜欢的。
至于程若就更是忙碌了,虽说二年级的课程也不难,她同阿陶已经学习的十分熟练了,但到底是第一日正式上课,还是忍不住紧张。
将内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钟声响起,才拿着书去了教室。
二年级的语文课本,冬假时程菀和阿陶也一同编好了,只是印刷没那么快,需等十日后再一起送来。
不仅如此,国公府铺子里的匠人还做出了程菀描述过的黑板粉笔,黑板好说,用松木板打磨后刷上桐油与牛皮胶既可。粉笔倒是费了些功夫,最后是用山野间一种名为白善土的,加入少量寒水石(石膏)制成。
价格不贵,且能同后世一样,在板书后用湿布擦拭干净,循环使用。
只是这种粉笔太过松软,粉尘也多,长期使用容易得肺病。
程菀特意叮嘱过,在工艺改进前,除了必须要用,其他时候还是以沙盘为主。
因此今日上课,大家还是围坐在沙盘前,等着老师到来。
程若早就知道新来的学生中有些较为顽劣的,提前便做好了准备,进门口却意外的发觉各个都很安分,哪怕不听课,也只是睁着眼出神,并没有胡作非为的。
再认真一看,明白了,这应该单纯是饿的没力气了。
想起自己现在是一名先生,程若连忙崩住往上翘的嘴角,继续上课。
没过多久,座位上的纪行突然开始大喊起来,捂着肚子说特别难受。
程若见他牙关紧咬,额间冷汗阵阵,吓了一跳,让周围同学先看着他,自己忙跑到办公室,原打算让五姐姐先去照看一番,她去请大夫。
程菀听完道:“还请什么大夫,焦老师一同去便好。”
程若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她怎么忘了学校还有一位专门上医药课的焦老师,且五姐姐开会时说过,这学期要加强分科教育,为下学期正式分科做准备,因此焦老师现在每个星期都会过来两趟。
焦老师听此也不含糊,提着药笈就要往外走,却听程菀问道:“银针带了吗?”
焦老师点头,孩子们还不到学针灸的时候,但他是大夫,出门习惯随身携带,“放在马车上,不过腹痛寻常不必施针,先配汤药服食,视疗效而后定策。”
焦老师以为程菀不明白这些,特意讲解了一番,程菀也没过多解释,只让他们先过去,自己去拿银针,有备无患。
教室里,等到程若离开,纪行嘴上喊着痛,却对着一旁的戚逢骁使了个眼色。
没错,这便是戚逢骁想到的新计划——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