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俞朝盛还真发现了从前不知晓的事,震惊道:“纪行,你瞧,我们地里的麦苗比那些地里要好许多哎!”
纪行:“你今日才发现吗?”
他从小学习射箭,观察力要异于常人,他很早就发觉了,若是他们田间的麦子可以论作甲等,那么田庄上其他佃户的便是乙等,而他们坐马车时在路边瞧见的那些田地只能算丙等。
昔日程菀带孩子们一边种地一边上课时说过许多,关于风向,关于施肥……纪行最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来他亲眼见过后,才知晓原来不同的地,结出的粮食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他将此事告诉母亲,母亲同他说:
“同样的麦穗,分种两地,地有肥薄,生出的粮食天差地远。人也这般,所处的学校不同,终身品行也有云泥之别。所以行哥儿,你现在还怪你父亲将你送去了清北技校吗?”
纪行当时一鼓嘴,嘟囔道:“娘你好生奇怪,我何时怪过。”
纪母便什么都不说了,只是笑出了声。
俞朝盛忙道:“我要去瞧瞧,回去后好告诉我娘。”
同他爹吵架后,现在家中母亲就操持着一切,那日俞朝盛还听母亲同嬷嬷说她嫁妆里的地被俞家借去,却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若是他能将这些告诉娘,娘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让纪行陪他,纪行不愿意:“我不去,我要跟束哥儿学学该怎么算这道题。”
俞朝盛就看向一旁的俨哥儿,“小殿下,你去吗?”
俨哥儿想起那日,束哥儿做面条给他爹吃,后来他记下了,回去后同姐姐和父皇说自己也要做面条送给他们,姐姐和父皇可开心了。
他点头:“我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姐姐和父皇好,就只能笨拙的学着大家的做法。
俞朝盛在地里认真观察时,俨哥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便将两块不同的地画了下来,尤其是相差甚大的麦穗,画的格外逼真。
回到学校,姐姐来接他,俨哥儿递了递手中的画:“姐姐,给父皇。”
柔嘉知道程菀带着孩子们种地一事,看到纸上的麦苗,也没多想,且她也希望父皇和江皇后皆能知晓俨哥儿醉心作画,这般,才能永远安安稳稳的做个闲散皇子。
“好,那我们现在进宫。”
来到圣上书房外,正好碰到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俨哥儿见为首那人是束哥儿的父亲,就走过去,将自己的画也递给他。
谢钰之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对上俨哥儿满是期待的眸子,正准备在脑中搜刮几句阿菀哄束哥儿的话来夸赞三殿下。
站在他身旁的赵大人早就听闻三殿下一幅画,不仅能断官司还能擒获人贩,好奇之下瞟了一眼,就被那麦苗吸引了:
“三殿下这画可是真?老臣今日巡历各处田畴,还未见过如画中这般穗实丰茂的田地。”
赵大人在朝堂都是一“异端”,他乃户部副使,按说只管田赋薄籍便好,但他偏心系农桑,比司农寺还要关切地里的收成,每至夏秋之时,必亲赴郊野,巡看田地稼禾长势。
人又六十多了,胡子拉碴的,先前还被农户当做乞人打出去过。
见一白胡子老爷爷同自己说话,俨哥儿点头:“都是真的。”
哪知这话可令赵大人不满了,俨哥儿的画分为两副,第一幅,是束哥儿小组地里的,第二幅,是冯庄头地里的。
在赵大人看来,能长成第二幅那般已是胜于京郊九成的田地了,怎可能有首幅那般嘉禾盈野、穗实盈畴之势?
若换做旁的臣子,定会一笑置之,但偏生赵大人年事已高,愈发固执,尤其是在他最看重的农桑一事上,当即斩钉截铁的说这绝无可能。
若换成旁的皇子,也没功夫同他争论这个,但偏生俨哥儿比他还倔。
“就是真的,这是我们,一起种的!”
眼看着一老一少就要争执起来,柔嘉正欲开口,却被谢钰之抢了先:“三殿下所言属实,此粮皆出自内子田庄。”
这话一出,别说赵大人,一旁的官员们全都忍不住了,尤其是英国公,见他竟敢拿小殿下的画给自己脸上贴金,直接冷哼道:“谢大人好大口气,赵大人都已言明这般丰硕产粮断无可能,难不成尊夫人私庄便有这世间罕见的良田?”
谢钰之笑道:“既然赵大人和国公皆存疑窦,不如待下月开镰之时,诸位亲临田庄亲眼一验,是非自有分晓。”
赵大人和英国公当即应下,就等着一月之后戳破谢钰之的谎言,只有柔嘉微微蹙眉,她怎么觉得这人好似在谋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