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恨处,竟又嘶声笑了起来,泪与笑混作一团,状近癫狂:“小畜生,纵使你揭穿旧事翻案又如何?老子便是死,也有你们陪葬!欺君之罪,当诛九族——有全族为我垫背,老子不亏!哈哈哈……”
康二夫人没有再说话,只颓然跌坐于地。
当年撺掇丈夫李代桃僵时,她就知道失败的下场,只是心中难免有侥幸。
侯爵之位的诱惑太大了,她和她的娘家都没能抵抗住诱惑……
如今机关算尽,终究是一场空。
而方才一直理直气壮的杜若蕊,此刻终于落下泪来:
“大人明鉴……妾身实不知公婆冒名顶替之事,是他们提出兼祧两房生孩子,其余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可惜她的辩驳太过苍白,铁证如山,谁也跑不了。
“砰——”
惊堂木再次震响。
府尹肃然宣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然事关爵位,更涉欺君,非本官可独断。现将一干人犯收押,待本官奏明圣上,再行定夺。”
涉及欺君之罪,便是康展勋这个原告也跑不了。
但康展勋却并不慌,他却从容出列,奉上一封书信道:
“府尹大人,此信亦关案情,却不宜当堂公开。烦请大人呈奏天听时,一并转交陛下亲览。”
“可。”
府尹大人没有为难他,颔首应允。
至此,定北侯府这一场滔天风波,方才暂时落幕。
“没想到定北侯府的旧怨,竟是这么一番内情,看来高门大户也跟咱寻常人间没区别,兄弟姊妹争东西,照样争得鸡飞狗跳……”
“难怪当年‘遇劫’之后,定北侯就不再亲自带兵打仗,而是坐镇后方了,原来是换人了……”
“这康二爷夫妻也太狠心了些,不仅要爵位,还想断了大房子嗣传承,真是够狠的……”
“其实,也难怪康二爷不甘——本是双生兄弟,不过晚了几息临世,便一生屈居人下,连身子骨也不及兄长。易地而处,谁又能真正释怀?”
“可康大爷又何其无辜……胎里之事,孰能预料?不过造化弄人罢了。”
四围议论纷纷,人群散去。
沈怀智几人也是默然良久,心情复杂感叹。
“没想到康展勋那厮在府中竟是如此处境……原以为他就是爹不疼,娘不在,没想到身边竟有这等豺狼虎豹的叔叔婶婶。”
“难怪他脾气每次暴躁起来,控都控制不住,凶起来根本不认人,原来是被下了毒……”
“不过,如今他虽为父母雪了恨,可欺君乃大罪,这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实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若不揭穿真相,焉能咽下这口恶气?”
古代连坐制度严重,至亲成仇,最是两难。
报仇吧,一个不好就会连累自己;
不报仇吧,如此怨气也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就算是死对头,沈怀智几人也不免对康展勋的遭遇同情唏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