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推理,还需要结合法医的证物分析工作。”
“好吧。你说错了两点。第一、5月5日的晚上,我杀死那个人的时候,他和一个女的正在小巷亲热,他被我吓了一跳,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我一刀捅进他的后背,那个女的吓跑了,之后我一直追着他捅,最后他滚进了垃圾桶里,我觉得他死了,就走了。”
当然,5月5日的受害者并没有死,只是休克了,三小时后,他在几十公里外的高速路上被车撞死了。
“第二……”她继续说,“我并不是在长乐巷发现规律的,而是更早以前,从另一个人身上发现的规律。”
“老狗?”
“是的,你调查得挺仔细。一个流浪汉用药把我弄晕了,带到了一个地方,我听见有一个人说:这女的有病啊,丑死了,我怎么下得去吊!可能麻醉药的药效不够,我当时被吵醒了,看见一张恶心的丑脸,那个人对着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是开始脱我的衣服。我越听越生气,于是我抓起旁边的一把剪刀,狠狠地刺他的胸口……我是那时发现,杀特定的人可以让我的湿疹消失一段时间,大概消失一晚,睡一觉起来又变回了原样。”
“原来如此,看来我说错了三个地方。”庄波点头,“你的湿疹既然没那么快消失,为什么不在夜总会多留一会?”
“没必要。”她黯淡摇头,“留得久了,总会露出破绽,我并不奢望那个富家公子娶我,只需要跳一支舞,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就好,我就已经知足了。”
“嘴上说知足,其实还是不会满足吧?就像饮鸩止渴一样,只能不断地杀人。”
“要开始说教了吗?”安妮嫌弃地说道。
“我只是想说,你的湿疹是可以治好的,不一定非得用这种方式。”庄波试探道。
她哈哈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是湿疹?不,这是穷病!没有钱,吃不饱,穿不暖,每天为了活下去奔波,一切可能都葬送在埋头捡破烂的卑微中!在这种日子下,我的病好不了。穷人想要翻身,比死人爬出坟墓还要难。与其这样……”她看向漆黑的河面,“倒不如一了百了,带着这场美梦,永远睡去,让灰姑娘变成睡美人吧!谢谢你,在我死前可以痛快地聊一场,我很久没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庄波注意到宋未然正在慢慢地接近。
他能感受到,此刻安妮死意已决,她绝望的内心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撼动的。
劝下来的可能性很低。
庄波快速思考着破绽,这时,安妮身体前倾,准备跳下去,庄波突然说:“奇怪,你的湿疹在消失。”
“什么!?”安妮又退回来,伸手摸自己的脸,皱眉道,“你骗我!”
“不,真的消失了一些,你现在应该感觉不到痒了吧?”
安妮疑惑地皱眉。
当然,这是庄波的忽悠。她此刻当然不会感觉太痒,吹了半天冷风,脸早就麻了。
庄波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明白了,当你决心杀死自己的时候,也触发了那种奇妙的心理机制,杀人就可以变美!”
“胡说,只有杀嘲笑我的人才管用!”
“显然,你最大的嘲笑者是你自己,你的自轻自贱在心中积成了一座大山。你认为杀人能改变这张脸?不,杀人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只是一种强烈暗示,让你的心认为你暂时战胜了自卑,于是,你的相貌也发生了变化。暗示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可以使人生、使人死,其实你从来都不需要向外求,你拥有变美的力量,你本自具足。”
安妮的眼泪被夜风吹落,坠向漆黑的河面,下面传来河水流淌的声音,她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六条人命,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