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波突然和颜悦色地说:“我很好奇,一个高位截瘫的小伙子,每天日常生活、各种护理都很繁琐,这些是你做的吗?你坐下来说吧,站得我都累了。”庄波示意罗大龙和宋未然也坐下来。
郑兴发叹息一声,说:“没办法,可不是我做嘛!每天帮他翻身、擦洗、按摩、喂饭、喂药、换尿袋,这么多年来,我也做习惯了。我一般忙活一阵就去看看他的情况。”
“他现在被人绑架,我想劫匪不会这么贴心地照顾他吧,如果没人帮他翻身、按摩,长时间不动会压迫血管,导致血栓,最后腿部坏死。没人替他清理,他的皮肤会溃烂,细菌感染,发展成败血症。长期不换尿袋,尿液会回流进**,尿路感染恶化,甚至引发肾衰竭。更不要说长时间没人给他喂饭喂水。没有一个贴心的父亲照顾他,恐怕他连三天都撑不下来,而现在,他已经失踪两天了!”
郑兴发一听,不由得紧皱眉头,露出担忧的神色。
庄波又说:“劫匪把他掳走的时候,带上他的生活……不,维生必需品了吗?”
郑兴发紧张起来,眼神开始闪烁。
宋未然明白了庄波的用意,他通过这个细节,想要了解,郑元到底是被绑架,还是自愿跟劫匪走的,如果是自愿,那郑兴发无疑就是从犯。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心理承受能力和演技都很差的男人号啕一声哭了出来,抓住罗大龙的手说:“民警同志,请你们赶紧把他找到呀,我就这一个儿子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由于太激动,他把罗大龙喊成了“民警同志”。
庄波暗笑,聪明的策略,用哭来掩饰紧张不安,就像许多演技拉胯的演员,尤其喜欢通过一些大吼大哭的戏来秀演技。
但郑兴发的哭,也不全是伪装,其中确实包含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担忧之情。
宋未然拿起桌上的抽纸递给郑兴发,这纸质量不太行,郑兴发擦了一脸的碎渣渣,眼泪还在流淌,样子看上去很狼狈,也有点让人可怜。
庄波暗想,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蠢货。
饭店也经营不好,家庭也经营不好,如今又卷入犯罪的勾当,在试图完成一件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对警察演戏!
演技优秀的嫌疑人是可以骗过警察的,有一些非常简单的犯罪,比如一招排山倒海直接把岳父岳母推下山,靠着嫌疑人精湛的演技一样可以蒙混过去。
但演技好,也是万里挑一的天赋,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办到。
庄波掏出自己带的面巾纸递给他擦泪,问道:“当初郑元是怎么瘫痪的?”
“就是……”郑兴发哽咽着说,“学校里面……小孩子打闹……掉下楼了……”
“如果是单纯的意外,恐怕不会赔偿那么多钱的,这里面一定有人祸。”
罗大龙大声喝道:“你不要遮遮掩掩了,你觉得我们查不到么?”
郑兴发一哆嗦,深吸一口气,终于承认:“有……有几个小孩……欺负他,把他推下楼,不过那几个小孩一致说是郑元自己跳的,幸好我们遇到一个不错的律师,对方家长感觉有压力,就主动提出庭下和解,愿意赔偿一大笔钱。律师劝我不要接受,但……但我架不住那四个小孩的家长反复劝,说他们的孩子还小,不能为了这事毁了他们的前途,说了一堆,甚至还下跪了。我想,就算让那几个小孩坐牢又怎么样,郑元又站不起来了,于我最后接受了和解,拿了一百多万元。”
“郑元和你妻子怎么说?”庄波问。
“我妻子倒没说什么,只是哭了很久,郑元在那之后一年没有和我说话,心理医生说他患上了抑郁症,吃药吃了好几年,才有所好转。”说着,郑兴发的眼泪又落下来,他突然扇了自己一耳光,“我这个爹是怎么当的!我原以为拿着那一百万去开店,挣好多钱,能让郑元过上好日子,我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结果一晃十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挣到,还是这么穷!而欺负他的四个同学,现在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当初应该让他们坐牢的!”
“我怎么知道他们的近况,你一直在关注?”
正在抒**绪的郑兴发又立时紧张起来,“呃,我没有太关注,就是偶然间打听到的……有个顾客说其中一个同学都开公司了,一年挣几千万。妈的,人与人的命运真是相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