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龙只好忍气吞声。
宋未然说:“可以告诉我们,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吗?”
郑元又露出那种“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宋未然说:“你的故事,是可以帮到别人的,帮到那些同样被霸凌的孩子。”
郑元还是无动于衷,只是眼神看向了宋未然。
“在那些遥远的国家里,那些陡然爆炸的充满信仰的血肉,用极端的方式给同胞赢来一份尊重。你残酷地报复了霸凌者,你的故事一定会引起关注,当它传播开去,也许下一个霸凌者在举起拳头的时候,会掂量掂量,自己正在揍的孩子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郑元。又或者,某个绝望中的孩子,可以在了解你的故事后,从这种黑暗的希望中汲取力量。”
这段话正是陶月月教的“咒语”,为郑元的招供赋予意义,他也许不爱自己的父亲,但他一定会同情和自己一样的被霸凌者。
宋未然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复述,罗大龙瞪大眼睛,摊着手,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郑元眼中的光芒在颤抖,他声音有些哽咽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为和我一样处境的孩子提供一份教程?”
“你的事迹传播出去,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哪怕只有一丁点。”
“会传播出去吗?”
“当然会。毕竟死了好几个人,其中还包括一名公司总裁,警方一定会发布警情通报。你想象一下,当警情通报上写,一个瘫痪的孩子,虐杀了四个人,人们该有多么好奇,一定会有自媒体会去挖掘你的过去、重现你的故事。”
郑元深吸一口气,“我承认你打动了我,但是,我的身体不太好,我顶多只能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能说完吗?”
“说不完,当然说不完,我每天说一个小时。”
“好吧,告诉我,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当年发生的事情,你一定了解过。我想,他们说的,和我父亲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版本。”
“真实情况呢?”
“有点复杂。那天他们又要虐待我取乐,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冲到围栏上,说他们再逼我,我就跳下去。他们似乎习惯了我的软弱,认为我根本不可能跳,就各种刺激我、嘲笑我,李肆还做了一个要推我的动作,当时神经高度紧绷的我,向后一仰,发现自己已在半空,我永远记得自己摔向地面的瞬间,身体里面传来一声剧烈的破裂声,好像无数碎片射进肉里,我疼得晕了过去……”
外面的警员看见郑元开始供招,非常兴奋,低声说宋未然真有两下子。
宋未然也被这句“咒语”的效果惊到了,她暗想,这就是聪明人的思维方式吗,他们总是能够顺应人性,就像利用物理法则去解开谜题一样。
聪明的脑袋,真是让人羡慕啊!
郑元平静的声音回**在审讯室内,他继续述说着——
他坠楼,身体不可逆的瘫痪之后,校方为了息事宁人,极力搓合双方家长和解,想办法私了。
郑元的父母都是文化程度很低的怂货,本来是打算接受私了的,可没想到那四个孩子的家长异常强硬,他们坚称是“小孩子闹着玩”、“没有人碰郑元,郑元自己掉下去的”,他们咬着这两点不放,目的当然是避免自己的孩子档案上留下污点,影响到前途。
双方家长几次见面,都闹得不可开交,郑元的父母便找律师来解决,而这位刘律师相当有责任心,并且业务能力很强。刘律师搜集了许多有利的证据,请了专家鉴定伤情,双方在学校对质的时候,刘律师据理力争,说得对方和他们请来的律师哑口无言。
刘律师的出现,对于郑元一家无疑是胜诉的天赐良机。四个孩子的家长意识到压力,转而开始寻求庭外和解的可能,他们开始打感情牌,反复地恳求郑元的父母,各种当面恸哭、下跪,钱贰父母还把她八十多岁的太奶奶找来给郑元父母下跪。
郑元恨自己的父母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本来这场官司是稳赢的,对方不但会赔钱,还会受到法律制裁,但是他的父母实在是见识浅薄、耳根又软,在关键的节点拒绝了刘律师的建议,接受和解,拿了一百多万就息事宁人了。
那四个孩子,通过他们父母的关系,在停课一月后,仍回到学校上学,只有家境相对较差的李肆背了一个“欺凌同学”的不痛不痒的处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这场和解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决定了之后郑元的复仇行动,决定了他今后使用残酷手段虐杀四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