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这种可能……”庄波沉吟着,“从犯罪技术来说,这是个非常拙劣的手法,既没有解决臭味,还增加了一个搬不动的重物。我觉得他们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四个人,你知道我刚才在一本书里看到了什么?连‘一切问题的本质,都是你不够优秀’这句屁话都被重重地划下来当成名言警句,足见阅读者知识的匮乏。”
“哈哈!”陶月月被逗乐了。
庄波继续说:“在这种文化程度不高的团伙中,应该存在一个拥有绝对领导权的人,估计就是在这里唯一有床睡的那位。大伙平时习惯了服从,哪怕领导者的决定再愚蠢,他们也会习惯性地服从。据我所知,诈骗集团总会最优先强调服从、听话,用各种各样的话术把成员洗脑成不会思考的傻子。”
“没错,洗脑真可怕!”陶月月点头,说出自己的看法,“对于一伙乌合之众来说,当杀人这么重大的事件出现时,任何对领导者的质疑都是一种极端危险的情况。群体的智力是退化的,哪怕是理智的人,一旦融入群体,也会变得愚蠢、冲动,甚至残忍。”
“你在引用《乌合之众》里的话?”
“是啊,就是你说的‘没用的书’。”陶月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庄波笑了下,接着分析:“按照我们的推理,杀人的大概率就是这个领导者,对于团伙成员来说,责任是归于领导的,他们只需要乖乖服从,就能让自己处在安全的位置上。”
庄波环顾四周,继续说:“那么,能直接和领导者产生冲突的死者,很有可能是外来者,某个被诈骗的受害者找上了门。”
“你们在这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
庄波看见是那位法医,陶月月喊了一声:“彭叔叔,你搞完了?”
“差不多。”
彭法医走到窗边,点上根烟,仔细看他脸上还是有汗的,只是皮肤白不容易看出来。
“彭叔叔,说说你发现的情况呗!”陶月月很积极地说。
“等你陈叔叔回来。”
“他们到周围调查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告诉我,我之后转告他喽。”
彭法医把一个小烟灰缸放在窗台上,掸掸烟灰,他抽的是一种薄荷烟,大概尸体的气味太难闻了。
他说:“行吧,我先告诉你,然后我们就先撤了,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死者是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男性,体格较好,身高应该在一八五左右。右臂上原本有纹身,但明显做过激光清除处理。结合他皮肤的晒痕、指关节和手掌上的老茧判断,有过长期体能训练的经历,可能有过从军经验。当然,这只是推测,不能作为结论。”
彭法医用夹烟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胸前共有三处锐器刺伤,致命伤是左侧第二肋间,贯穿心脏。初步判断由两把不同的凶器造成,刺入角度和力度差异明显,应该是由两人所为。
“后脑部还有一处钝器创伤,骨裂较严重,从伤口形状和附着物判断,很可能是被较沉重的烟灰缸砸的。”
“另外,尸体耳道和部分开放性伤口内发现粉末状的水泥残留,这说明水泥并不是经过充分搅拌后整体浇上去的,而是以干粉状态直接撒在尸体上的,这是相当外行的做法。水泥在没有充分掺水的情况下无法正常硬化,内部容易形成气孔和裂隙,既封不住气味,也掩盖不了尸体腐败的进程。水泥粉末既然能够在伤口里保留下来,说明撒干粉的行为是发生在死亡后约六到八小时之内。”
他吸了口烟后,继续补充道:“尸体先是被人装进一个大编织袋内,再直接往里面倒了水泥。但袋子显然承受不了这么大重量,应该在移动时发生了破损,尸体连同水泥一起被转移到了浴缸里。浴缸是老式瓷砖结构,底部承重能力差,最终也出现了裂痕。”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水泥本身在固化过程中会释放热量,尤其在通风不良、潮湿闷热的环境下,加速了尸体的腐败过程,看得人很糟心。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在十四到二十天之间。更精确的时间还得看解剖——我回去之后会尽快开始,因为明天实在不想再看到它了。”
说罢,彭法医摇摇头,把手上的香烟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