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面,夏梦洁的样子让宋未然吃了一惊,上次录口供的时候,她还十分整洁清爽,现在却搞得蓬头垢面、披头散发,家里没开灯,只有电视亮着,夏梦洁窝在沙发里面,沙发上和沙发周围有许多垃圾食品的包装,屋内也散发出一股怪味。
“你……你每天在家,吃零食看电视?”宋未然惊讶地问。
夏梦洁眼圈黑黑的,她抓了下头发,苦笑一声,“唉,突然感觉什么都不想干,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自责、难过,只有不停地看肥皂剧,让脑子根本停不下来,才不会去反复回想那件事情。”
之前录口供的时候,夏梦洁反复说过她的“自责”,她懊悔那天晚上她没有关阳台门。
当然,那件事情不是她的责任,她总是这样想,不停责备自己,已经有一点精神异常了。
夏梦洁憔悴的样子令宋未然感到唏嘘,她在逃避和麻痹自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庄波说的“接受现实”的,尤其是一个女性在产后,激素对身心产生巨大影响,会变得更加情绪化,这个时候孩子失踪了,心灵上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别太难过了,我们一定努力找回孩子。”别的没法多说,宋未然只能这样安慰,“另外,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的。”
“好的好的。”夏梦洁拼命点头,她问道,“你们要喝水吗?吃东西吗?”
“不不,不用,今天主要是这位小陶问你话,她……她是实习生。”宋未然介绍道。
“好、好,谢谢你们能来,有什么进展吗?”夏梦洁十分期待地看着陶月月。
陶月月先打开了客厅的灯,客厅的一侧就是阳台,她走过去看看,从阳台往下俯瞰,然后问:“当时小孩在哪儿?”
“在我们卧室里面,我指给你看。”
夏梦洁带她去了卧室,说:“我们睡在大**,孩子睡在这个摇篮里面……”看着空****的摇篮,夏梦洁的声音不禁有点走调,“我如果睡得没那么死,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事了……”
“不必太自责,这不是你的责任。”跟在后面的宋未然劝慰道。
“不,是我的责任!孩子那么小,需要依赖母亲的保护,当然是我的责任,都怪我!”夏梦洁的眼眶湿润了,声音嘶哑。
陶月月走过去观察摇篮,发现上面掉了些漆,像是被磕掉的,她指着掉漆的地方问:“这是怎么回事?”
“呃,可能是搬运的时候磕的吧……”
“我看过证物照片,之前摇篮上面并没有磕碰痕迹,是孩子失踪之后,你们搬运了它,还是……摔过它?”陶月月的目光落向夏梦洁一根折断的手指甲上。
夏梦洁皱起眉头,不情愿地承认:“不久前,我和老公吵架了……”
吵架的原因,是夏梦洁一直沉浸在悲恸中,什么也不想做,导致大量的家务活积压,衣服没人洗、碗也没人洗,家里变得乱糟糟。
杨旭对此感到不满,多次劝说她放下悲伤,但夏梦洁目前根本做不到。
那天,杨旭回到家看到屋里又脏又乱的,不禁大发雷霆,冲进卧室要把空摇篮扔了,夏梦洁尖叫着拉扯他,在这个过程中,折断了指甲,摇篮也磕坏了。
之后杨旭气得出门找几个哥们儿喝酒了,回来之后道了歉,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话,大体意思还是让她放下痛苦,尽快开始新的生活。
“‘就当流产没生下来,你这样想就不难过了’,他一直这样说,但我真的做不到,经常做梦还在抱着他。”说着,夏梦洁的眼神显得特别空洞。
“哦?你具体梦见了什么?”陶月月问道。
“梦见……梦见孩子不见了,然后我妈突然跑来说,孩子生病被她带到医院去了,过几天就回来。我醒了之后,想起事实,又觉得很难过。”夏梦洁叹息一声,“我以前看电视剧,像这种孩子丢了,发疯的苦情女角色,我也会觉得很烦,最不爱看她们,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上,也许这是报应……”
“报应?什么事情的报应?”
“以前我和老公谈恋爱的时候,怀过一个孩子,当时我们双方家庭都准备迎接这个孩子,准备马上结婚,但是我却怎么都无法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犹豫再三,最后我还是选择把孩子打掉,为这件事情,我和杨旭吵过好久……也许这就是报应吧,上天赐给我孩子的时候,我没要,现在要终于准备好当母亲了,上天就把它夺走了……”
“哈哈哈哈!”陶月月突然不合时宜地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