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莺肩头一颤,忙将头死死埋回地上。
房内低压似有若无。
这轻描淡写的一瞥,让边上的刘僖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只当是自己试探过了火,惹了殿下厌烦。慌忙给门外的仆妇使了个眼色,正要让人把这乱瞧的小丫鬟拖出去。
然而下一秒,便听孟映淮淡淡开口:“她的东西,不必入公库。”
他收回目光,随手将册子搁在案上,未再看那丫鬟一眼。
“给她留着。”
。
天上浓云散了大半,薄薄一层,泛着淡青。
刘僖送时莺过来时,曲宁正搬着小绣墩坐在窗边,在和账本死磕。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杏粉短褙子,原该是鲜嫩嫩,暖洋洋的一团颜色,偏偏被账册折磨得愁眉苦脸,算盘珠子每拨一下,头就跟着挠一下。连带着头上的发髻都变得毛躁躁的。
刘僖停在门外,瞧见案上散落的半块糕点,和不知从哪顺来的蔫巴小花,不觉有些好笑。
见她正小口咬着点心,算得认真,一时也不知要不要打扰。
倒是身后瑟缩着的丫鬟先忍不住,低低唤了声:“姑娘……”
曲宁笔尖一抖,在账册上拖出一道墨痕。“哎呀”了半声,还来不及心疼,一抬头,目光便直直撞进了那丫鬟眼里。
“时莺?”
时莺原本在世子那边吓得魂都快没了。此刻见自家姑娘好端端坐在窗边,发髻微乱,案上摊着账册,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心屑,鼻子猛地一酸,也顾不得礼数,忙上前攥住曲宁的衣袖。
刘僖极有眼色,并不多看主仆二人重逢的情状。只上前将一份单子轻轻搁在案角,恭敬躬身。
“老奴不打扰夫人与故人叙话。夫人若还需添置什么,只管吩咐,老奴先行告退。”
房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一远,曲宁拉着时莺上下一通打量,眼睛亮盈盈的,倒豆子似的问:“蔡府怎么肯放你过来了?陈妈妈还好吗?这几天有没有受欺负?”
“没受欺负,一切都好。”
时莺忙抹了把泪:“来前陈妈妈还特意叮嘱,若见着姑娘,先报个平安,省得您夜里惦记。”
曲宁长长地松了口气。
时莺转过身,将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木匣子递了上来:“原先这些东西都被压在箱底,不肯让姑娘带走。可今早忽然又说,既是姑娘自小惯用的物件,便一并送来,省得姑娘认床认物,夜里睡不安稳……”
她顿了顿,悄声道:“不过奴婢方才在世子那边,听见他吩咐主事,说咱们带来的东西,不必入王府公库,都给姑娘自己留着。”
自己留着……
曲宁心头微微一跳。
连日的阴雨在此刻放晴,暖光从云隙漏下。
掌中南榆匣子漆面细润。
曲宁轻轻将它打开。
鹅黄绫绢上,散放着许多旧物,小香囊、小靶镜、半旧的珠花,还有几只小泥塑。
曲宁伸手去拨,指尖却最先停在了一只小老虎上。
那是弟弟曲戈送她的。
从八岁那年开始,小老虎、小兔子……一年一个,年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