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丰面色铁青,正欲发作,转头却看到孟映淮衣袍下的人影。
月白氅袍垂落一隅,曲宁整个人都被他拢在怀里,只露出几缕凌乱发丝。
廊风下,孟映淮侧眸,极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无波无澜,却让蔡丰原本要发作的话,生生卡在喉间。
以往蔡泗纠缠曲宁,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毕竟是圣上赐婚,这逆子平日轻狂也就罢了,怎就偏偏挑在今日。
心里将蔡泗骂了个透,蔡丰连忙上前两步,道:“这兄妹两个素来不大对付,从前在府里也常有口角,今日多半又是话赶话,失了分寸,这才闹成这样。”
一旁的蔡夫人也回过神来,连声附和:“这小辈间闹得也难太看了些,世子宽和,千万别同这些小辈置气。”
说着,便给远处护卫使眼色,想将人先带下去。
然而孟映淮却忽然低眸,轻轻笑了声。
廊前光影折落,在他高挺鼻梁投下一片侧影,他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只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句。
“他吓到我夫人了。”
蔡丰如何也没想到,孟映淮竟会在这个时候,把夫人两个字落下来。
他原本还想将此事往家事上引,可孟映淮根本没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真闹到宫里,圣上不会管蔡泗荒不荒唐,只会问他这个刑部尚书,是不是根本没把这门赐婚放在眼里。
蔡夫人还想打圆场,孟映淮却根本不看她。
眼见司佑那边仍踩着人不放,蔡丰心一横,咬牙喝道:“来人!给我把这逆子拖下去,杖四十!”
蔡泗本指望父母撑腰,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忙又抬起头:“父亲!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
蔡丰连看都没再看他,只沉着脸对仆人吩咐:“愣着做什么?还不拖下去!”
长凳很快搭起,闷钝的板子声伴着惨叫,一声声砸进院子里。
蔡丰转过脸来,勉强扯出一点笑:“此处污乱,不宜久留。前头净室已备,请世子先陪夫人过去歇一歇。这逆子老夫自会严加处置,定给世子一个交代。”
又回头向仆妇斥道:“还不快扶夫人去净室更衣歇息。”
有风吹过,孟映淮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又僵了几分。
他的手仍轻拍着她背脊,并未理会上前的仆妇,只垂眸看了眼她埋在狐绒里的小脸,淡淡补了句:
“蔡尚书下手这么狠,闹出人命算谁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腥气。
蔡丰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下,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哪是嫌他下手狠,这分明是嫌他罚得不够重。
蔡丰咬牙道:“殿下何必如此?”
孟映淮仍低眸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很淡:“尚书府里的人,自然由尚书作主。”
蔡丰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这本是他的府邸,他的儿子。
可孟映淮不过轻轻两句话,整件事怎么定性,如何处置,打到什么程度,竟不再由他自己说了算。
转眼之间,连人带脸都被当众踩了下去。
蔡丰下颌绷得死紧,闭了闭眼,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教子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