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讨厌。
前方的陆震川依旧在介绍着靖川的情况:“只是近来商路上起了点波动,从前有个做边贸的商人,姓裴,手里捏着几条线,日子久了,底下人也都认他那条路。”
“如今人忽然不见了,难免出了些小波动,臣已经先叫人压着了……”
他这话说得婉转,却颇有几分倚老卖老的试探。
毕竟世子在南梁为质多年,靖川底下盘根错节,他未必摸得清。事情是大是小,还不是由他们这些老臣说了算?
只不过他话刚刚说完,就发现先前步履平稳的世子,此刻步调居然慢了下来。
陆震川抬头看了孟映淮一眼,见孟映淮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他一时摸不准他心思,却也不好再走得太快,只得跟着放慢了脚步。
身后一众旧臣见状,也都随之慢了下来。
曲宁垂着脑袋在后面,丝毫没有察觉前面慢下来的脚步。
眼前还是那些陌生背影,连说话的声音都硬邦邦的,没一个是她熟悉的。
先前被刺挠到的那点小心思又冒了上来,越想越不高兴。
沧浪那会儿她才四岁呢,连跑都跑不稳,懂什么打仗不打仗。
又不是她把他赶出靖川的。
不理她就不理她,她也不要理他了。
曲宁闷闷想着,绣鞋踩着石缝,脚步不由得又放慢了许多。
“臣怕这些琐事先扰了殿下清静,已叫人把账册理了一遍,先归了归。待会送去给殿下过目……”
陆震川还在试探,却忽觉身侧人的脚步又缓了一缓,甚至比先前更明显,目光正淡淡落向某处。
他寻着孟映淮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百迭裙的少女落在后头,裙角轻轻擦着青石缝,走得慢吞吞的,也不抬头,只顾盯着脚下的路。
陆震川语声不由一顿。
“……?”
殿下是在等她?
难道殿下方才两次缓步,看的都不是自己?也不是因为账目?而是后头那个一直没跟上来的新夫人?
陆震川这边一顿下来,所有人都跟着停下来。
曲宁本来都已经低着头,准备自己走自己的了,结果眼前那堵人墙忽然散了点,像是给她让了条道。
她愣了愣,抬头便见孟映淮正站在前头。
方才还在心里别别扭扭地想,不理她就不理她,谁稀罕。可这会儿见他还停在前头等着,那点小别扭还没鼓起来,便先泄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低头快走两步,绕过那几个老臣,终于走到他身边。
站定时,曲宁心里还有一点没消干净的小闷气,偏又因为终于跟上来了,莫名轻快了一点。
孟映淮垂眸看了一眼。
少女指尖轻轻勾着他一点袖角,像是怕他下一刻又被人围走似的。
他没说什么,只将目光淡淡收回去,脚下已重新提步。大氅衣摆随风微动,不动声色地将她带到了自己身侧避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