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廷铮的脸部肌肉隐隐抽动了下,被他架得不上不下。
这哪是问他处置仆妇,分明是把整只手都按到二房头上,逼着他当众把这事接稳。
满厅家眷都僵坐着,戏台上还唱着袅袅小调。
仆妇却早已失了力气,瘫软在地。
孟廷铮闭了闭眼,将眼底郁色压下。半晌,才沉声道:“李妈妈不懂规矩,目无尊卑。拖下去,责十杖,发卖出府,永不召回。”
仆妇瘫软在地,刚要告饶,还未开口便被人捂了嘴拖下。衣摆擦过砖地,窸窣一阵乱响,很快便被戏台上的锣鼓声淹没。
满堂家眷听着外头沉闷的杖责声,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几声闷棍落下,曲宁捏着汤匙的指尖轻轻一颤。
孟映淮垂眸,又夹了些她爱吃的菜,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专心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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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未至亥时便草草散了。
戏台上还唱着小调,水榭外灯火未熄,席间的人却已经一拨拨退了干净。
孟廷铮送走两位宗亲,脸上笑意刚淡下去,账房管事便追了上来。
“二公子,药铺那边又来催了。王爷下月的药单还压着没结,库里现银调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管库房的小厮也跟着凑近,额上冷汗涔涔:“这个月的月例还未拨付,炭火单子也悬着。前几日定下的那批细炭,商行那边还在等回信。若安国公府这笔银子迟迟不到,夏末怕真要出乱子啊!”
今夜席上那一遭,府内上下都看在眼里。
原先人人都盼着世子归来,好替王府续上这口气。今日公仪家的人已经坐到了主桌上,人人都以为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可谁知一顿接风宴,竟闹成这个样子。
他们这些下人在王府多年,有门路的早就出去了,剩下的不是拖家带口无处可去,便是靠着这点月例勉强度日。
如今眼瞧着这条路要断,哪有不慌的。
孟廷铮指节抵着额角,眉心突突直跳。
席上那点难堪,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孟映淮给不给他颜面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担心今日这一闹,安国公府会就此抽身。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吐出一口郁气,吩咐道:“先从公中的铺子流水里拆借,把药钱垫上。旁的,我再想法子。”
账房管事听得心头发凉,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低声问了句:“那安国公府那边……”
孟廷铮抬起眼,面色阴沉如水:“我知道。”
他只回了这三个字,管事便再不敢多言,诺诺退了下去。
另一厢,孙氏已经把江叙湘拉到侧廊下。
夜风吹得廊外花影摇曳,孙氏心里那股火还未下去,张口便是埋怨。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公仪姑娘人都已经坐到席上了,你倒好,临门一脚又缩回去。这事传回去,你让安国公作何感想?”
江叙湘脸色本就不好,听见这话,唇边更白了几分,低低道:“今晚先别提了。”
孙氏急道:“不提?不提妤儿的嫁妆怎么办?我这边秋衣的料子谁去做?原先说好的两套新头面,我至今连个图样都不敢定。再过两月天凉了,屋里的炭火、手头的零碎使费,哪样不需银子?廷安还没娶媳妇呢,公仪家若真寒了心,我们二房往后喝西北风去吗?”
江叙湘被她说得心头火起,原本疲惫的面色冷了下来:“这是翊之自己的事。”
孙氏嗤笑一声:“自己的事?他占着世子之位,接着王府的权,婚事还由得他自己高不高兴?府里一大家子可都等着呢。还有你那小儿子,这个月先生都没请吧?他倒好,为了那个南梁来的,把现成的路往外推,我就不懂了——”
“行了。”
江叙湘蹙起眉,出声打断了她。
“翊之既当众认了,那便是他带回来的人,今晚已经够难堪了,你若还嫌不够,大可自己去同他说。”
孙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