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吓得不敢吱声,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那一案绸缎和首饰匣子一并抱回了怀里。
方才还珠光宝气、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桌案,瞬间又空旷暗淡下来。
走到门口,孙氏还是没压住那口气,回头剜了曲宁一眼。
“不识抬举!”
说罢,一甩帕子,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
孙氏走后,屋里又空落下来。
桌上那点被绸缎首饰压出来的痕迹还在,灯火静静照着,反倒衬得方才那场来意愈显窒闷。
曲宁坐在榻边,半晌没动。
她明明把话说回去了,孙氏也没讨着什么便宜,可心里那口气却没松下来,反倒越想越乱。
席上的座次,门口被推到人前的公仪楹,孙氏方才捧到她眼前的绸缎首饰,一样样地在脑子里转。
她抬起眼,白日里编好的那只花环还挂在窗下。
花搁了半日,香气还未散,被夜风一拂,愈发清雅起来。
曲宁盯着那只花环看了许久,忽然起身,将它拿在了手里。
孟映淮回来已是亥时。
他一个人坐在院中凉亭里,石桌上搁着一盏冷茶,池水被晚风吹得微微起皱。
曲宁沿着小径跑过去,裙角掠过草叶,带起窸窣轻响。
凉亭里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孟映淮垂睫,对上少女清亮的瞳,她手里还攥着上午那只花环,脸上没什么笑,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心里装着许多话,又不知从哪句开始说起。
他问:“怎么还不睡?”
嗓音还是冷冷淡淡的。
男人眉眼浸在月色里,身后是王府层层叠叠的灯火,显出几分寂寥的冷清。
曲宁抿着唇,轻声开口:“侧妃方才来找过我了。”
“她带了许多绸缎首饰过来,劝我懂事一点,让我把正室的位子让出来,留在你身边做侧室……”
池中水波漾漾,几片浮萍被风吹散,少女的声音也散进了晚风中。
曲宁不是不明白王府的意思,今天在孙氏面前说得硬,可这会儿停在他面前,心里那点不确定又慢慢冒出了头。
她们相识时,他也是这般,被人推着到她面前的。
如今又被推着娶别人,好像从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想法。
那他自己呢?
他会不会也觉得,楹姑娘会对他更好?她要是懂事一点……他会真的要她让出去吗?”
曲宁攥着花环,指尖缓缓收紧。
然而泠泠月色下,孟映淮只是垂睫看着她,浅淡的眸底看不出情绪。
庭边水声细细,四下静得让人发慌。
曲宁看着他那张清冷惑人的脸,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踮起脚,不由分说地把那只花环戴到了他头上。
他眉心微动,下意识偏了偏头。
曲宁却一下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声音闷闷的:“不许摘!”
月色映着花影,几朵花枝轻轻摇曳,似乎还带着晌午明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