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摊在孟映淮眼皮底下,和那些话本、泥人一起,活像件件铺开的罪证。
孟映淮没有拿起,只用指尖在那艳丽的鸟羽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这个呢?”
“……”
鸟羽在他指下晃悠悠直颤。
话到此时,哪怕曲宁脑子再混沌,也彻彻底底地反应过来。
孟映淮其实早就知道了。
这些日子她小心翼翼藏着瞒着,夜里翻来覆去不敢细想的东西,在他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她在孟映淮面前,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小秘密可言。她自以为偷出来的那点公平,此刻也被摊开来,变得可笑透顶。
看她演戏就算了,还偏要这样一件一件地问!
曲宁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与羞愤。
她胸膛猛地起伏了下,微微仰起脸,刚想张口为自己辩解两句,大声控诉孟映淮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控诉他猫捉老鼠般的坏心眼!
然而孟映淮却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曲宁的话音硬生生卡死在了喉咙里。
窗外流云散去,残阳顺着半掩的窗棂漏进来,将男人清俊的骨骼轮廓映照得分明。
他身上那袭绯红官袍还未换下,衣襟与袖口处的暗金走线借着光影,泛起一层冷冽的光,那双眼却静得厉害,就那么淡淡看着她。
曲宁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又悄无声息地吐了出去。
令人绝望的沉默中。
她听见自己窝囊的声音:“和……和阿巳买的。”
孟映淮:“在哪里?”
“南市瓦肆。”曲宁声音细得几乎要听不见,“靠西那条巷子口……”
孟映淮抬眸看着她:“第几次了?”
曲宁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绣鞋尖上的小小金线,声若蚊蝇:“……我没有数。”
孟映淮很轻地笑了声,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非要我问一句,你才肯答一句吗?”
曲宁嘴唇动了动,心虚地嗫嚅道:“没有……”
心里却不服气地哼哼: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回答什么。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
孟映淮抬手拨亮了案角那盏灯。昏黄的光晕推开一层暗色,却没让屋里松快半分,反倒将这份安静照得愈发凝滞。
他指尖轻抬,将那些泥人、话本等小玩意儿一件件从眼前扫开,在堆满公文舆图的桌案上,清出一块刺眼的空白。
而后,目光落在那只珍珑阁的匣子上。
浅淡的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带着几分审视的平静。
窗外落叶簌簌擦过廊下,曲宁站在那片死寂里,心跳声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眼睁睁看着孟映淮将那只木匣移到面前,指尖在匣面那道暧昧的徽记上,缓慢摩挲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