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朔眸色微沉,只是片刻,眼底便浮起一点了然的冷意。
“不明白?”
“楹儿,你只看见了表面。孟映淮这样的人,纵有三分真情,落到他身上,也会化成七分算计。”
他笑了下,悠悠道:“那女子孤苦无依,放在他身边,本就是最适合拿来遮眼的人。今日是贡品,明日也可以是旁的什么。于我们而言,并无分别。”
公仪楹还是觉得不对。
那贡品又不是摆给外头看的场面,那是府里私底下传出来的细枝末节,是顺手,是偏心,是根本没必要叫外人知道、却还是漏出来的东西。
若只是幌子,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可公仪朔却并不在意她的迟疑。
他搁下茶盏,语气依旧平静,像是根本不屑去分辨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是真是假,都不要紧。这样的人,若当真把心放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迟早会成为他的麻烦,若只是幌子,那便更不值一提。”
他苍老的眼看向公仪楹,目光沉沉压下来。
“把儿女私情收一收。明日宫宴,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来日便必成祸患。”
公仪楹垂下眼睫,看着被烛光拉长的人影,低声问:“若他……还是不愿呢?”
鎏金兽炉旁,灯盏静静烧着。
窗外起了风,拂得烛影微微晃动,映入公仪朔的瞳孔里。
公仪朔苍老的手把玩着指间玉杯,听到“不愿”二字时,玉杯与檀木桌案轻轻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若还不愿,那就……毁掉好了。”
美玉不归他掌中,便唯有碎之。
中秋宴,是他给楹儿的一次机会。
也是孟映淮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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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绣娘便领着几个丫鬟,将新裁好的衣裳送了进来。
托盘上铺着软绸,叠着几套新做的襦裙和褙子,料子都是前些日子曲宁自己挑过的。
有浅杏的,有烟水绿的,也有揉着金线暗纹的月白,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袖口和裙襕上还压了金丝纹样,一看便知是赶着做出来的,却半点不见仓促。
曲宁原本还抱着药盏,见了这些衣裳,眼睛都跟着睁圆了些。
“这么快就做好了?”
绣娘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殿下前两日便催了针线房,说宫宴近在眼前,叫她们先紧着姑娘这边做。昨儿夜里灯都没熄呢,赶着赶着,总算把这几身都赶出来了。”
说着,绣娘又将最上头那件轻轻抖开。
那是一件山楂红色的小斗篷。
颜色瞧着暖烘烘的,里头隐隐透着点橘调。
外层的织锦缎面细滑,底子里隐约瞧见暗织的缠枝小花。边缘滚着同色丝绒,风帽做得又大又软,微一拂动,便有流光如水般在缎面上淌过。
曲宁一下便被它勾住了。
她把手里的药盏放到桌上,伸手就在那斗篷上摸了摸,连声音都轻快了些:“这个好看。”
陈妈妈在旁边瞧着,忍不住笑:“姑娘快穿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