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便被他握住手腕。
她的手僵在半空,离他清冷的面容不过寸许。
逆光的阴影中。
孟映淮幽冷的瞳,静静对上她的眼。
看着她此刻通红的眼眶,像看仇人一般看着自己,愤怒又防备的模样。
他喉间漫上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弧度清浅,漂亮得近乎薄情。
“想去见他?”
慢条斯理松开她的手腕,孟映淮语声轻缓,带着股彻人心脾的寒,吩咐外面护卫:“看好世子妃。”
·
孟映淮走出房间时,日暮微垂,天边泛起一层薄红。
护卫默立在门外,小丫鬟惊得大气不敢喘。孟映淮眸光淡淡掠过,连一丝停顿也无,只道:“唤陈妈妈一并过来守着。”
“是。”
晚秋的风渗着凉意,孟映淮走在回廊上,被风一吹,才恍然记起,自己的氅衣还落在她房间里,忘了拿。
廊下风灯摇曳,道路两旁是晚谢的芙蓉,在余晖下泛着颓靡的红。
他面上仍没什么波澜,脚下也未停。
可胸腔里,那股窒闷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压得他喉间一痒。
他倏然侧首,轻咳起来。
一滴殷红突兀砸落在青石砖面,绽开刺目的梅点。
孟映淮脚步顿住,抬手拭去唇边湿意。指腹离唇,带出一抹靡艳的红。他垂着眼,看着那血色沁入指纹,眸底浮出些许茫然的冷。
然而不过须臾。
胸腔那股窒闷更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殿下!”
提灯寻来的管事,见到这一幕,惊得手一抖,忙不迭要上前。
孟映淮却摆手,扶住廊柱,站稳了身子。
他唇上染着血色,袍角也溅了几滴,可他却恍若未觉,目光只凝在指尖那抹红上。
仅仅是争吵而已,为什么?
她不是没对他生过气。以往再怎么闹,也不过是背过身去,气鼓鼓地说不理他。可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她又会自己慢吞吞蹭回来,拽他袖角,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偷偷瞟他。
可此刻,他看着指尖血迹,思绪竟罕见地滞了一瞬,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为什么?
傍晚霞光刺眼。
孟映淮轻轻抬眸,与管事目光一触,眸中竟带着些许失焦的茫然。
好半晌,眼睫极轻地一颤,才道:“什么事?”
管事见他唇边血迹,慌忙递上干净帕子,声音都打了磕绊:“殿、殿下,宫里来人催了,刘公公已在府门外候着您了。”
孟映淮闭了闭眼。这才想起禹阳的饥荒、被灾民打死的知州章叡……而自己方才是在议事中途,匆匆赶回来的。
“知道了。”孟映淮缓缓拭净唇上血色,指尖寒意未散,垂眸凝着帕中那抹红,顿了瞬息,方才淡声吩咐,“叫司佑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