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完全没看见旁边的周砚安,也没在意这诡异的气氛。
视线,轻轻落在那碗已经冷掉的馄饨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只剩下半颗,孤零零躺在汤匙里的馄饨残骸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竟是毫不介意地,拈起了沈禾碗里那半颗沾着红油的馄饨。
指尖微动,仿佛在感受那残留的余温。
这动作,亲昵得过分,自然得也过分!
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看向沈禾,眼底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禾妹妹的口味,还似少时一般,嗜辣。”
嗜辣?呵。
沈禾的心头,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碾过!
前世种种,与他有关的温情脉脉、兄友弟恭的假象,此刻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讽刺,刮擦着她的五脏六腑!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那层精心维持的伪装!
恨!蚀骨的恨!前世的信任有多深,此刻的恶心就有多重!他每一分熟稔,都让她想起被背叛的痛!
但她生生抑制住了。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痛楚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脸上,甚至还强扯出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好奇的微笑。
“明澜哥哥方才行色匆匆,这是刚从何处回来?怎会知晓我在此处?”
薛明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又似乎只是纯粹的温和。
他没有直接回答沈禾的问题。
他只是轻轻将那半颗馄饨放回碗中,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禾,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方才去了趟宫里,给太后请安,倒是听到了些有趣的传闻。”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罩下。
“阿禾,他们说……你向太后求旨,要嫁给六皇子萧景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连带着馄饨摊老板在远处擦桌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周砚安依旧沉默着,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在沈禾和薛明澜之间,极快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禾迎上薛明澜那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没有犹豫,没有解释!这份坦然,这份干脆利落,反而让薛明澜准备好的所有试探和说辞,都狠狠哽在了喉咙里!
“是?”
薛明澜似乎没料到她会回答得如此直接,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维持不住,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带着不敢置信和强烈不甘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