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看似突兀,实则暗藏机锋。从朝堂的权力格局,巧妙地转向了支撑这江山的另一根支柱——军队。
世家盘踞朝堂,那军中呢?是否也已不再纯粹?
前世,为了那个不值得的萧景壬,她曾费尽心机想要了解军中事务,甚至冒险深入过军营。
她比许多人都清楚,如今的大胤军营,早已不复开国时的铁血荣光。那股子属于军人的悍勇与热血,正在一点点被安逸和裙带关系所侵蚀、消磨。
宣和帝果然一怔。
他没想到沈禾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抬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地重新聚焦在沈禾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又想说什么?从寒门学子,跳到军中?
这个沈家嫡女的思路,跳跃得让他有些跟不上,更让他心生警惕,这个小女子,到底还有多少七窍玲珑心。
她的话,总能精准地戳中他不愿意面对的痛处。
沈禾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审视和疑虑,继续用那种温和而缓慢的语速说道: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臣女想请教陛下……”
“若是您生来便拥有一切……”
“无需付出任何努力,便能自然而然地得到天下人的尊重……”
“坐拥享用不尽的金银财富……”
“手握他人仰望的权柄地位……”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清晰地送入宣和帝的耳中。
“那您……”
“还会像现在这样,宵衣旰食,为了这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夙夜忧叹吗?”
这个问题,问得诛心!
看似在问皇帝,实则是在剖析那些世家子弟的心态。
当一切唾手可得,奋斗的意义何在?进取的动力何来?那股子拼搏向上的锐气,又怎能不被消磨殆尽?
宣和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看着沈禾,眼神复杂。
沈禾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语气却依旧平缓。
“陛下,将心比心……”
“那些生来富贵,父辈荫蔽的世家子弟……”
“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体会到底层挣扎的不易,能保持住那份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呢?”
“当官位、爵禄、荣耀,都可以凭借家世轻易获取,谁还会真正去钻研学问,磨砺自身,渴望建功立业,为国分忧呢?”
是啊,锦衣玉食,高位厚禄,唾手可得。
努力?奋斗?那是什么?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沈禾微微停顿,给了宣和帝一丝喘息和思考的空间,然后,话锋陡然一转,指向了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