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把两侧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她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底层抽屉里拿出那条她用了很多年的浴巾,搭在手臂上,然后转身看了我一眼。
“我先去放水。”
浴室的门被她推开了,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从走廊尽头涌过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斜斜的长方形光斑。
她等浴缸的水蓄到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时关掉了水龙头——她洗澡从来不放满浴缸,因为放满浴缸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而且洗完一大缸水倒了觉得浪费。
等我和苏棠苏棣也进了浴室,她从水槽边转过身来走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她的手掌心朝上的角度正好是我不需要调整手腕就能放上去的角度,她无比清楚我的手垂在身侧的准确高度和角度,然后把手放在了那个精确的位置上等着。
我坐下去之后,热水从淋浴喷头里倾泻而下,打在我的头顶和肩膀上。
温度比体温略高一些——姜晚调的温度永远是那个精准的区间,比体温高两三度的恒温热水,刚好能把皮肤表层紧绷的毛孔打开,但又不会烫到让人本能的收缩。
热水沿着额头的弧线往下淌,经过鼻梁、鼻尖、嘴唇和下颌的沟槽。
视野里的一切都被一层流动的水膜包裹着——灯光在水流的折射下被拆解成无数碎散的光点,姜晚、苏棠和苏棣的轮廓在那层水膜的后面变得模糊而柔软,像是隔着一层一直在流动的玻璃看她们。
姜晚在我身后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落在防滑垫上,和防滑垫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吸水声,然后她拿起沾满了沐浴露的毛巾,从我的后颈开始工作。
搓洗,揉按,清理,她做这些的时候是一句话不说的。
她的呼吸均匀而安静,偶尔有一两滴水从她额前垂落的发梢滴下来,落在我的后背上,和淋浴喷头洒下的热水混合在一起,沿着脊柱沟的路径一路往下流淌,在腰窝的位置汇集成一小丛细流,然后沿着臀部上方的弧线消失在水流声中。
苏棠跪在了我的右侧,负责我的右臂和右半边身体。
她用的是一块丝瓜络,她把丝瓜络沾了水,挤上沐浴露,揉出足够的泡沫,然后从右肩开始沿着手臂外侧向下推进。
她的力道比姜晚轻一些,丝瓜络粗糙的表面在皮肤上擦过时带着一种微刺的麻痒感。
到了手部的时候她放下了丝瓜络改用双手。
她把我的右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先是两只手捧着——一只手托着手背,另一只手托着手掌——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开始仔细地清洗每一个指缝。
她清洗的很仔细,每一个部位都覆盖到,节奏均匀。
她一边洗一边说:
“你的右手比左手粗好多。最近批作业太狠了。我明天给你买个护腕,你上课的时候戴着。现在年轻老师都戴那种弹力护腕,你手腕这个地方老是有劳损的迹象,去年冬天你批期末卷子批到手腕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你以为我没看见,我都看见了,只是没说。”
她说这段话的后半段的时候声音是闷的,因为她正低着头把我的拇指含进嘴里,用嘴唇含住整根拇指的指腹——她在用口腔内部最柔软的黏膜去清洁指甲边缘那些毛巾和丝瓜络无法完全清干净的微小缝隙。
她的舌尖从指甲和甲床之间的那道缝隙里滑进去,轻轻刮了一圈,然后退出,用嘴唇抿干净指尖上残留的沐浴露泡沫,再换下一根手指。
苏棣在我左侧负责左腿和左脚。
她的风格和前两位截然不同——她也用丝瓜络,但她拿着丝瓜络在手里先掂了一下重量,在我大腿外侧拍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湿响。
水珠从丝瓜络里被拍出来之后在皮肤上溅开,沿着大腿外侧的肌肉曲线往下流:
“陈默,你这腿今天被几个小狐狸精压麻了吧。你看这个位置——”她用手掌压了一下我大腿外侧靠近膝盖上方的位置,“这一块儿硬的死紧,酒酒趴在你腿上的时候把体重全压在这个点了。我给你活血,你忍着点。”
她先用丝瓜络正常地清洗了一遍——力道比姜晚重但比苏棠急,从左大腿外侧到内侧再到小腿,一条腿被她分成了六七个区域像切西瓜一样逐个击破。
然后她挤了一大坨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开,均匀地涂抹在自己整个左前臂的内侧——从手腕到手肘,涂了厚厚一层,多到泡沫顺着她手臂往下淌。
她放下了丝瓜络,俯下身。
涂满了沐浴露的小臂内侧贴上了我的左腿,从膝盖上方开始,沿着股四头肌的走向一路向上推到大腿根部,然后在根部停住——在根部停住之后她用力压了一下,让前臂内侧的皮肤和我的大腿皮肤之间隔着泡沫滑动时产生的摩擦力增大到刚好能推动皮下组织的程度。
她从根部滑下来的时候换了方向,沿着大腿内侧的曲线缓慢地、带有压迫感地往下推。
推到膝盖侧面的时候她停住了,用小臂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小片皮肤贴着膝盖骨外侧反复碾压了几下,用她的手臂的温度去研磨那里的酸胀感。
她每次推完都会把手臂冲一下,再重新涂泡沫,再推。推到第四次的时候,她忽然弯下了腰,把脸贴上了我的小腿正面。
她蹲在那里,双手捧着我的左脚脚踝,低头把舌尖从脚趾根部那片薄薄的皮肤开始落下。
她的嘴唇贴着脚背外侧的弧线慢慢移动——最先碰到的是小脚趾的侧面,她先是用嘴唇含住那根趾节,轻轻抿了一下确认位置,然后张开嘴将整根小脚趾含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