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出来的?”
“翻墙。”
林稚烧得头痛,还是勉强打起两分精神扫了眼他沾了灰的外套:“那你能不能别坐在**?”
“……”
谈墨重新站起来脱掉外套,里面是件贴身的纯色T恤。他肩膀很宽,脖颈线条顺着锁骨没入领口。他随手把外套扔在地毯外的木质地板上,睨着林稚半真半假地说道:“林稚,你真无情啊。”
林稚闭着眼,不知道听到没有。
他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又翻出一包一次性吸管,调好水温,重新端到她的床头前,拿出宽大的靠垫垫在她的背后,把水杯塞到她的手里。
林稚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着。
“第三次了。”
林稚掀了眼皮,吸管还在嘴里:“嗯?”
“我哥来过你家几次?”
“你跟你哥比?”
“不行吗?”
“幼不幼稚?”
林稚把杯子一推,却没躺下。谈墨对上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地说道:“要我唱歌哄你睡?”
生病本就睡不熟,眼下又被吵醒,林稚浑身都不舒服,索性继续靠在床头上:“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还真要我哄你睡觉?”
“不是你说的吗?”林稚仗着生病,也懒得再顾及平时那些场面,“讲吧,弟弟。”
“……”谈墨顺势坐在地毯上,“你想听什么?给你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林稚笑:“行,要是不够好听,明天天亮我也要你的命。”
谈墨没笑,声音低低的:“嗯,给你。”
他这会儿屈起腿靠在床边,背弓着,看着有那么点儿落寞。
林稚对这些事很忌讳,伸手戳他的头:“你乱说什么呢?”
谈墨被戳得一愣,慢慢扬起嘴角,偏头想了一会儿,还真正经讲起了故事:“我刚去法国的时候在寄宿学校,我妈被留在了国内,就我一个人。
“第一个月我就生病了,也是高烧,但语言不通,不知道怎么去医院。我没有交到朋友,也不敢跟老师说,就在**祈祷我的免疫力能让我自愈。”
十几岁的年纪,对林稚来说或许还有些距离感,但对谈墨而言不过就是几年前。他年少离家,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林稚几乎能切身感受到那种无助和寂寞。
高热的眩晕感袭来,她索性闭上眼睛:“后来呢?”
“后来拖成了肺炎,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收到账单的时候我都傻了,最后只能打电话问我妈要钱,还被我爸知道了,我爸以为我在国外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差点儿冲到巴黎来揍我。”
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笑,她皱了皱眉,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心疼,迷迷糊糊地说道:“你这么乖,你爸还怀疑你?”
“可能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能给他争面子也见不得光的孩子吧。”谈墨的声音像是被封在了一座玻璃房子里,遥远又空茫。林稚刚想安慰他,却听他换了副声调,教导主任似的训诫她:“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生病要及时看医生,不能讳疾忌医。”
头越来越沉,林稚本能地觉得心疼,但生病的身体已经让她容不下额外的情绪。意识陷入混沌前,林稚听到自己说:“急性肠胃炎,去医院吊瓶水就好了……但是,要明天去,我困了。”
她就在他面前毫不设防地昏睡过去,几缕凌乱的发丝还缠在颊边,半张脸都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有种支离破碎的美。
谈墨趴在床边看着她,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眸色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他关掉台灯,室内霎时间陷入黑暗,他终于伸出手替她拨开发丝,好像只有在纯黑的夜里他才敢肆无忌惮地触碰她。
“林稚,晚安。”
第二天林稚是被胃疼闹醒的。
她空腹一整晚的胃泛酸严重,食道火烧火燎,嗓子一抽一抽地痛,因为血糖低,头也晕得厉害。她慢慢掀开被子下床,差点儿踩到一个人。
谈墨就窝在她床前的地毯上,连个枕头都没有,衣服被皱巴巴地扔在角落里,大概是怕弄脏她的地毯,也不肯拿来盖,就穿着短袖睡了一夜,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胃里的酸意上涌。昨天折腾到半夜,这会儿又早,想来他也没睡多久。林稚抽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谈墨皱了皱眉,长腿一展,超过床沿,彻底挡住了她下床的路。
林稚无法,缓缓翻身踩到床的另一头,去洗手间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