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装乖孩子了。
谈墨喉结滚动,眼底像翻滚着看不见的火焰,与唱歌时的自由随性判若两人。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字清晰地灌进林稚的耳朵里:“你笑的时候有那么多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我忌妒得要发疯了。”
在这一刻,林稚想了很多。
她第一次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计算得失,而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在谈墨的身上感受到了她早已失去的活力、热情和那些足以触动心弦的东西——也是让她羡慕,甚至忌妒的东西,但他不知道自己拥有这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领域,而她的私人领域一向宽广,对于想要越界的人,她从来都防范得很好,可谈墨早就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突破了她的防线,走到了无人到达过的深处,超出她接触过的所有异性——包括谈烁。
她的心死去很久了,但此刻,她忽然感觉,已经被烧成灰的心,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冲动,让她想不顾一切地抓住。
但她真的可以吗?
谈墨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乎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他皮肤偏冷白色,只有耳尖泛着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林稚头一次没有逃避,也没有客套体面地拒绝。她微微犹豫片刻,认真地回答:“你是谈烁的弟弟。”
谈墨会让这段简单的合约关系变得复杂。
她讨厌复杂。
“要是我有的选,我宁可不要这份血缘关系。”他嗤笑一声,“你在意的就只有这个?”
这是一场华丽的冒险,只要不越过那条线,她就永远身在安全区。
她像是明知故问:“那我应该在意什么呢?”
“只要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只要你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儿感觉,我绝不再纠缠你。”
他盯紧林稚的眼睛,似乎要望进她的灵魂里,声音急迫又莫名其妙地带了点儿委屈:“说啊。”
林稚低下眼。她做事一向当机立断,绝不拖泥带水,却第一次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喜欢,然后呢?”
然后?
谈墨一直紧绷的眉毛松下来,又蹙紧。她把他问蒙了。
“我每天背着你哥和你在一起吗?”她回视他,“只要这份合同没有结束,我跟他就还是‘情侣’关系,就算结束了,你考虑过万一被你家里人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吗?”
他咬住后牙,腮上有浅浅的凹陷,撑在她旁边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唇边勾起淡淡的讽刺:“不计后果地喜欢有什么错?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不够喜欢。”
林稚愣了一瞬。
下一秒,谈墨已经坐了回去,默然地发动车子。
这时候林稚才发觉后腰被门边硌得生疼。她沉默地系好安全带,看谈墨冷静地降下车窗,扫码驶离停车场,有点儿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她的幻觉。
车内静得只能听到轮胎滑过柏油路的摩擦声。
“……”
她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被他压得缺氧还是其他什么。
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问:“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许久,谈墨才“嗯”了一声,好像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刚才暧昧的气氛还留有余韵,林稚的职业病不会让胶着的气氛停留太久,就用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放歌。
她平时很少听歌,因此音乐软件还停留在上一次播放的音乐上——恰好是他发在朋友圈里的那首Let’sfallihenight。
熟悉的腔调霎时间充满车厢。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谈墨分神瞥她一眼,声音闷闷的,倒是难得不再生闷气:“你听了啊。”
林稚也不吝啬地夸奖:“嗯,唱得不错。”
他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扬起来。
他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车在地库内停稳,谈墨跟着她上楼,又站在门口不进去,像是在跟谁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