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墨唱歌时的游刃有余让她羡慕,没有束缚和负担,只有全身心地享受。
可在面对院长提议的时候,她退缩了。从前她有多热爱如今就有多恐惧,就有多想逃避。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她轻声开口,像是问他,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听说,如果你不够努力,老天就会收走给予你的天赋。”
她见过的所有艺术家,无论是在绘画方面还是其他方面,无一不是努力到极致。像她这么久没有拿起画笔,也认不清色彩,她不知道当初被夸赞的“天赋”还剩多少。
阴沉了一天的天空在这时候被撕开一道口子,阳光倾泻而下,他就在这日头下,肆意张扬地笑起来。
“天赋这种东西,只是弱者给自己的逃避找的借口罢了。人类,才是奇迹本身。”
林稚回家之后什么都没做,关掉手机,冲了个热水澡,闷头睡了一觉。
情绪的存在总是短暂的,一觉睡醒,林稚已经平静下来。
她开机后发现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除了日常工作的消息,秦何知还给她打了两个语音电话,跟着还有一条文字消息,全是昨天晚上发的:“怎么样?谈烁接到你了吗?”
谈烁?
林稚回了个问号。
秦何知回得很快,这次是条语音消息,听声音像是在外面,背景音很杂:“昨天我开会走不开,又怕你出事,就问谈烁能不能去美院找你,谈烁说自己在开会,看能不能抽出时间或者让助理去,但后面你们两个人齐刷刷地都没消息了。你电话还关机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
林稚把手机重新翻了一遍,确认谈烁没有给她发过任何消息。
林稚:“可能他根本就没来吧,我没看到他。”
秦何知:“这个谈烁真是……算了,你没事儿就行。”
林稚笑笑,把手机扔回**。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等咖啡的时候她就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开始思考昨天发生的一切。
美院那边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但林稚始终放心不下。
她直觉陈眛的出现并不是意外。
陈眛是高三时辅导过她专业课的老师,的确如院长所说,他画工了得、资历深厚,在他的教导下出过不少省内艺考中名列前茅的学生。
高中时林稚的美术天赋已经初露头角,因此她决定走美术生这条路。没有家长的帮助,许多事情她只能自己一点儿一点儿地摸索,当时陈眛办了一个美术培训班,她听说后立刻慕名而去。
她想:自己跟着这么厉害的老师潜心学习,一定能有所收获。
只是她没想到陈眛对她提出了一套最严厉的要求。
他不允许林稚出现一点点失误。无论是出现色彩上细微的失误、透视上的一丁点儿错误,还是林稚无法按照他的理解精准地解析画面结构,他都会把她骂得狗血喷头。
他曾当着画室所有同学的面撕毁了林稚的画。
那是她引以为豪的作品,却被他批得一文不值。
“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就你画成这样还想上溪大美院?
“你下次再交上来这种画就自己走人,别浪费我的时间。”
下课时林稚总会偷偷地哭,哭到后来也不哭了,她性子拗,一向不认输,就咬着牙继续画,不信画不出点儿名堂。
她在学校里也越发沉默,原本上培训班就会占用在校时间,因为跟同学们缺少基本的联络,所以她通常是独来独往,一个人背着画板走在嘈杂的校园里。
林稚就这么过了半年。
她以为她坚持下来了,可谁知道那只是前奏。
艺考的时候林稚开始无法控制地手抖,那些被一遍遍质疑和训斥的画面像走马灯反复在她的脑海里播放,她甚至没在考试时间内画完一幅完整的画。
她落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她复读了一年,也离开了那家画室。
第二年,她以艺考第一的成绩拿到溪大美院的录取通知书。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回了一趟画室。她以为她证明了自己,她以为陈眛看到今天的她会后悔曾对她做过的一切,是他不识好歹,她明明就足够好。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她站在画室楼下,看到陈眛的画室依然爆满,依然有不少家长来咨询,排着队把孩子往里送。